弱女这样相斗,也未免过于小气,有失自己的身份。那么听凭董小宛住到烟篷底下呢?更加不行。因为她并非一名普通的妓女,在江南的名士圈子中,她早就艳名远播,无人不晓。若是传扬开去,董小宛在冒襄的船上竟然遭受如此虐待,势必引起舆论哗然,自己也难免为人们所笑骂……
这样一想,冒襄反而着忙起来。他张嘴想喊,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只好朝正在一旁紧盯着他的张明弼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请他快点把董小宛招呼回来。
不一会儿,董小宛跟着张明弼重新走了进来。她低着头站在冒襄跟前,默不作声。冒襄板着脸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终于无可奈何地问:
“嗯,你是说只要随船送我们一程?”
董小宛点了点头。
“就送一程,没有别的了?”
董小宛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终于仍旧点点头。
“好吧,那么你就留下。到下一站,你可一定得回来!”
冒襄说完,就朝舱外叫:“冒成!”
冒成应声出现在舱口。
“你去——把这位小娘子的行李搬进来。然后吩咐船家马上开船!”
“是!”冒成答应着,但是身子却没有动弹。
“去呀!呆着做什么?”
“是——呃,启禀大爷,刚才外面来了个人,他说他是小娘子的爹……”冒成垂着手说。
“唔?”冒襄的目光顿时闪动起来。他怀疑地瞧了董小宛一眼,问冒成,“他来做什么?”
“他说、呃、他说……”
“快说啊!”
“是!他说,这位小娘子是他一手养大的,大爷不能就这样把她带走了,他求大爷念他年老孤贫,好歹赏他几个钱。”
这要求来得如此突然、意外,有半晌工夫,舱里变得一片静默:冒襄双眉紧皱,一言不发;张明弼微低着头,在慢慢地捋他的胡子;董小宛则显出一副又急又气的样子。她大睁着一双惊惶的眼睛,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当发现似乎谁都不打算听她的解释时,她的表情就由情急变成绝望了。
终于,冒襄慢慢地抬起了头,冰冷的目光笔直地射向冒成,后者哆嗦一下,赶紧低下头去。
“胡说!”冒襄蓦地吼叫起来,“宛娘不过是跟船送我们一程,一两日内就要回来。什么‘把她带走了’?他说这话想敲诈谁!以为本公子会吃这一套?笑话!告诉他,钱,有!可就是不给他,半个子儿也不给!让他赶快走,别耽误了开船!”
说完,冒襄就转过身,狠狠地盯了董小宛一眼,快步走进与小厅相连的卧室里,“砰”地关上了门。
<hr />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