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白门柳1·夕阳芳草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私藏小宛(2 / 3)
嚷着。

    “哟,原来是只蜂儿。老爷,不用打,待婢子放它出去得啦!”红情说着,走过去,打算把帘子掀开。但是钱谦益冒火了:“混账东西,叫你打你就打!”

    “是!”红情不敢再争辩。她从书架旁抽出一支蝇拂,来回赶了一阵,终于把蜜蜂拂落在地上。

    钱谦益走近去,看见那只受伤的蜜蜂还在扑扇着翅膀,试图挣扎着飞起来,他就提起脚,使劲一踏,把它踏扁。

    “可恶的东西!”他恨恨地说。

    红情的眉毛颤抖了一下,现出不忍的神情。她默默地蹲下去,用指头把死去的蜜蜂拈起来。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她垂着头问。

    钱谦益迟疑了一下,问:“柳夫人呢?”

    “夫人陪董姑娘去了。”

    “董姑娘?哪个董姑娘?”

    红情摇摇头:“婢子不知道,婢子只听夫人叫她‘小宛’‘小宛’的。”

    钱谦益蓦地一惊:“什么,董小宛!你是说董小宛?”

    见主人的神情不善,红情害怕起来,点点头,立即又摇摇头。

    “她——什么时候来的?”钱谦益厉声追问,把红情吓得倒退一步。

    “就在老爷刚才出门的时候。”

    钱谦益愣了一下,猛地把桌子一拍,大声吼叫:“把夫人请来!”

    “是!”红情连忙答应。

    “让她自己一个人来!”钱谦益接着又说。

    等红情飞快地退出去后,钱谦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累得他在戒幢寺里招惹了一场是非的董小宛,不曾藏在僧房里,却居然躲到自己的住处来了。而这么一件大事,柳如是事先没得到他的首肯,事后也不向他禀告,就自作主张把人收留下来。“太放肆了,进门不过半年,她就敢这样干,往后还了得?”钱谦益怒气冲冲地想。他决定狠狠教训柳如是一顿,让她懂得作为钱家的一名姬妾,应当怎样恪遵闺范:“倘若不严加训责,今天她敢背着我藏个女人,明天难保她就不会藏个男的!”当门外响起柳如是的脚步声时,钱谦益心中的愤怒也上升到了顶点。

    柳如是进来了。

    显然,她已经从红情那里得知钱谦益大发雷霆的消息,所以走得有点急,不过,神态却十分镇定。

    钱谦益陡然回过头来,一句粗暴的话已经冲上嘴边。然而,当他接触到柳如是那坦然、镇定的眼神时,不知什么缘故,他的勇气消失了,一刹那间变得目瞪口呆,不知怎样措辞才好。

    柳如是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一双即便在严肃的时候,也显得妩媚动人的细长眼睛,静静地望着对方。

    这样相持了一会儿,钱谦益终于移开了视线,咳嗽一声,用不大自然的语调问:“听说,董小宛到这儿来了,可有此事?”

    柳如是点一点头:“是的,我正想告知相公这事。”

    “怎么来的——她?”

    “她说,有恶人追她,慌不择路,误打误撞逃进来的。”

    “噢,是什么人追她?”

    “听说是京里田皇亲手下的人,来姑苏买女孩儿的。”

    “嗯,田皇亲可是个不好惹的刺头儿啊!”

    “……”

    “你想,这样合适么?——我是说收留她。”

    “好歹我们也是手帕姐妹,相与一场,如今她有难,不好撒手不管。”

    “可是,你总该先问问我!”

    “那时节,正赶上相公出门了。情势又紧迫,才先让她进来了。随后相公回来,本想告知,又碰上相公身子不适,就没敢……”

    “胡说!”钱谦益猛地站起身,铁青着脸吼叫起来。他忍耐了许久,但是自己说一句,柳如是辩解一句,丝毫没有知错认错的意思。而且说到后来,反而像是错在他这个一家之主不该出门,回来后又不该推说身子累乏,不询问清楚。一股受到冒犯的怒火陡地升腾起来,他终于爆发了:

    “你说的没有半句是实话!净拿些花言巧语来文饰狡辩!我们来姑苏不过两天,董小宛怎么知道来这儿找你?就算她是误打误撞,门公又怎么会让她进来?还有,我刚才是身子不适,可是这么大一件事,你就该立即告诉我,而你却乐得装聋作哑,一声不吭。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你眼中还有我这一家之主没有?”钱谦益一边吼叫,一边呼哧呼哧地喘气,黝黑的脸变得更黑,怒火从他的眼睛里可怕地喷射着。他的胡子向两旁张开,露出一排残缺不全的门牙。

    柳如是呆住了。她没有料到钱谦益会生这么大的气。自从她进门以来半年多,钱谦益对她总是低声软语,曲意迁就,千方百计讨她的欢心。可是这一次却突然翻了脸,而且激烈之状非同一般。不错,刚才她是隐瞒了一点实情:董小宛本来并不知道她住在这儿。只为这东园的门公,是董小宛的同乡近戚。小宛逃来找他庇护,恰好柳如是碰上了。一时动了昔日之情,才把小宛招进白石小筑里来。不过,眼下钱谦益正在气头上,柳如是担心这样解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