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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1·夕阳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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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奥妙(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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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士英的话音刚落,忽然大堂门口有人高声大叫起来:

    阮大铖笑过一通之后,回头看看马士英,见他仍旧皱着眉毛,现出将信将疑的神气,就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

    大家一怔,回头望去,原来阮大铖不迟不早,恰巧在这当儿回来了。

    阮大铖家的这个戏班子,原先是由一个名叫苏昆生的老头儿调教的。苏昆生是个老戏行,教戏很有一套,阮大铖对他好生优礼。谁知到了崇祯十一年,复社诸生发表《留都防乱公揭》,苏昆生读后,大受震动,当即提出辞职。阮大铖千方百计挽留不住,才改聘臧亦嘉来当教习。这件事,阮大铖一直引为平生恨事,轻易不愿提起。今天他当着许多人的面突然又说起来,臧亦嘉就明白,主人实在是气愤到了极处,才这样急不择言。

    阮大铖脸一红,一本正经地说:“哦,这个戏的名字叫《燕子笺》——青君兄,你这话可是取笑小弟了。刚才这样子,你还夸演得好?错位、走板不算,就拿刚才演到的这出‘闺痊’来说,一开头就全不对劲儿!那梅香一出场,开口念一段宾白,‘日正长时春梦短,燕交飞处柳烟低’——明明是一派大清晨晓日初升的景象嘛。那梅香是站在闺楼上,本该一边念白,右手撩开帘子,左手这么轻轻一指,一个眼色儿,嘴角儿这么微微一笑:哟,太阳出来了!”阮大铖一边说,一边学着小姑娘的姿态,扭扭捏捏地扮演着,居然惟妙惟肖。“可是方才那唱小旦的,偏生把下颏儿仰得老高,那不成了日上三竿了么?刚才我骂她,也是这个缘故!唉,青君兄,亏你还说好,羞煞我阮胡子!”他说罢,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阮大铖是个中等身材的胖子,今年也有五十五六岁了,扫帚眉、圆鼻头、大嘴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挺有神采,下巴上挂着那部有名的大胡子。他虽然腆着一个大肚子,走起路来却像一阵风。现在他急步地朝大堂中央走来,脸上显出气急败坏的样子。

    计成“啊”了一声,脱口说道:“莫非这书房竟是依照祖堂寺的模样布置的?”

    这时候臧亦嘉放下鼓板,走过来拱着手说:“东翁……”

    臧亦嘉恭恭敬敬地答应着,又向客人们一一行礼告辞,领着女孩儿们下去了。

    “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我刚才出门,满街的人都在说这件事。赈是他们放的,银子却是你徐二公子的,这谁都知道。没有你徐二公子,他们想放赈也放不成。所以真正做善事的其实是你!他们本想敲诈你,却反而促成了你这桩善举。这也正像我写传奇一样,你又何必恼他!”

    徐青君这才真正愣住了。他大惑不解地瞧瞧阮大铖,又瞧瞧马士英。后者此刻端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捋着山羊胡子,正在闭目养神,摆出一副绝不介入的神气。

    阮大铖却绷着脸,“还有你!”他指着另一个唱旦角的少女,“‘曳金铃,绣幕风儿紧,看花影,在纱窗映’这几句,唱得就像猫儿叫!啊——”说着,他也用稀奇古怪的调门儿学她唱了一遍。那旦角面色煞白,极力忍着涌到眼眶来的泪水,也双膝跪倒在地上。

    “说啊,这个班子你是怎么带的?”阮大铖又大声质问。

    阮大铖满不在乎地说:“你只管放心!我包管不出三天,他还得乖乖儿到石巢园来找我们。我瞅准了,他要玩得痛快,他离不了我们!”

    阮大铖点点头:“不错。由此我悟出一个道理,以往我之所以文思不振,皆因眼前的锦绣珠翠太盛,窒碍了心头空灵之气。故此回来后,我便命人把一应多余陈设尽行撤去,单留下这几样东西。尔后,哈哈,果然就大不相同!便是这部《燕子笺》,也只费了两个月的工夫,便写出来了。”

    阮大铖猛地回过头:“啊,原来你还在这儿!我只当你也学苏昆生的样,跟东林、复社跑了呢!原来你没有跑,很好很好!那么请问,这个班子你是怎么带的?啊!”

    臧亦嘉的喉头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他心里感到很为难:今天这出《燕子笺》演得十分糟糕,这点他当然知道。但是这不能全怪这群小孩子,甚至也不能全怪自己指导不力——座上的几位客人,根本不是在看戏,他们高谈阔论,大嚷大叫,演员和乐工的心思全给扰乱了,就是自己,也集中不起精神来。加上又是刚刚开排的戏,唱、念、做、打全都不熟,结果就弄得一团糟。然而,臧亦嘉十分明白,在这种场合下是不能申辩的,指摘客人的不是,尤其绝对不行。他犹疑了一下,只好拱着手说:

    伶人们立即顺从地停下了。

    阮大铖“哦”了一声,询问地望着徐青君。

    “圆老,先别顾谈戏了。青君兄还有事要同你商量呢!”马士英站在一旁,看见阮大铖一谈起戏来就像着了魔似的,手舞足蹈,心中颇不耐烦,就截住他说。

    “是瑶老先到,我们随后才来。”计成回着礼说。

    徐青君错愕了一下,随即放心地微笑起来。他想起了方才同马士英谈话的时候,开始也是这样的。“这些老奸巨猾的老家伙,总爱故弄玄虚!”他想,于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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