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唉,这学上得累死人了,唉。”我贫嘴道:“你唉啥唉,要唉也我唉,唉家门不孝,养你这么个紫脊背却不能为我垫垫背!”
魏丰燕爱恼也会恼,恼起来屁股蛋掀得比羊尾还肥,胖得像个白瓷盆扣在上面,她放了一个极蔫的臭屁展示她盖人的功夫,女生们一下子就熏得四散了。
中午放学,我到县邮电局给村里挂了一个电话,好不容易挂通了,我说:“请帮忙叫一声支书来接电话。”我脑袋进水说的是普通话,声音绵细,对方便质问我:“哪个不懂理数的灰家伙,支书是你叫的么?还帮忙帮忙,嘁!”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又费了半个小时功夫,把电话挂通了。我上来就说:“爷是小侉子,你是谁?”“爷是半腚腚。”我说:“狗日的半腚腚,刚才是不是你挂了爷的电话?”“不是,不是,刚才接了一个女特务声音的电话,和电影里的女特务声音一模一样。”说着,半腚腚竟模仿了一遍,声音憋得公鸭似的。我骂道:“半腚腚你的肉又紧了吧,爷叫胡彪、胡香炭、屈虎豺给你松松!”半腚腚哎哟哎哟走了一阵儿,把支书喊来了。我问支书:“给各家捎的东西咋办?”支书说他派人搬。我说:“你也让我回村见见福儿奶奶。”“可不敢!”支书说:“你的福儿奶奶一脸的千沟万壑,闪了你的眼睛,掉到沟底咋也寻不见,是全世界的遗憾。”我说:“我们数学课纳的是鞋底底,”支书说:“你们语文课没纳袜底底吧?”“暂时还没有,”我答。支书说:“闭着眼睛读哇,读不了个好,还读不了个歹?”“读书读得心里麻烦,”我照实讲。支书说:“哎呀小侉子,才下县城几天,就学得阴谋了,给你六分工,年底发展你入团和加入基干民兵连,铁定!”“支书您的眼光忘了发展了,我进步得飞一样,我都快入党了,”说着,我还告诉支书我现在当着红卫兵大队长和团委副书记。支书叹:“你才下县城几天,就学得虚飘了。”我说:“正因为我在县城学不了好只学坏才申请回来。”支书说:“你才下县城几天,就一肚子暗鬼,人家白马牙自己开了黄米院,人家那精神,共产主义也够,国际主义也够,你比比。”我说:“我给白马牙买了两块香胰子,”支书说:“电话里甭∴拢退阋豢槭费剐鼗常阋惨拦匾Ы艏岢窒吕矗悄闾钡闷鸩焕础!蔽医幸簧骸爸椤!敝樗担骸澳惚鹞匚丶倏蕖!蔽宜担骸拔艺婵蓿翘樗克8珊樱蒙8珊铀险恰!敝樗担骸罢婵抟膊辉诟啊!蔽宜担骸澳悄珊肜础!敝樗担骸肮兆拥墓饩熬突龊υ谀忝钦獍锱奘掷铮览病!蔽夷米诺缁盎刮匚乜蓿巴饫玻饫病!敝樽焐戏匙牛吹任蚁劝训缁案榱怂帕獭*
新学期,外县的人不来参观我们学校“批林批孔,开门办学”教育展览了。昨天赶集般热闹的校园如今像流放地一样冷清。老师们不适应就吵吵着要改善伙食,吃羊肉大葱包子,就开会,就给学生多加自习课。
晚上,魏丰燕顶替我去江远澜家补课——说来不幸,连门都没有进去。江远澜忿忿地对魏丰燕说:“等我弥留之际你再来吧。”“什么叫弥留之际?”魏丰燕赶到学校大礼堂,找到我后问道。为什么一头猪不能假装聪明呢,是它过于老实吗?我回瞪着她,责备她笨得连门都进不去个家伙,不死等啥!魏丰燕噘着嘴狡辩:“你不瞅瞅阿尔巴尼亚那副灰相,粪堆里爬蛆,肉堆里也爬蛆,谁补不一样补,莫名其妙么。”我说:“人家江先生上吊也得找棵紫檀树,是你我把人家看随便了。”魏丰燕听不出我话中的感叹。她见我放下手中的营生——我正在挂横幅,下台阶,直出礼堂,就追着我问:“你尿憋了?”我说:“你尿才憋呢!一边儿二去!”
撵走魏丰燕,直奔江老师家。推门进去,见江老师刚理了发,脖子后面剃得贼齐,在发根和晒黑的斑印间有一条白道,仿佛是白骨的接缝。我刚剪的刘海儿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穿着一件蓝衬衣,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穿着蓝衬衣的江老师精神了好多,他的蓝衬衣浆洗熨帖得不见一条乱褶,让我猜想他的衬衣一辈子也不会有汗渍吧?
我坐下后发现玻璃板上有几张刮得相当平的糖纸,这让我喜出望外,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忙着把一张张玻璃糖纸叠成“舞美人”。“你怎么知道玻璃糖纸要用水洗才能平?”江远澜微笑不语。“你用菩提树叶、用苦楝树叶做过书签和拦腰吗?”我问,江远澜就是不回答。我的“舞美人”一个个站在玻璃板上,被灯光反映得胀了一圈,等把它们一个个摆上窗台,却又瘦了不少,我犹疑地看了几遍。我和江远澜相距不到一臂之遥,粗重的呼吸从我身后传来。我问江老师:“为什么八班九班十班都去织锦庄参加三秋,别的班不去?为什么学校要全面调班,什么条件能上文体班?是不是景致老师当文体班的班主任?白个白一死,化学课老师不够了,这门课取消吗?方向明一死,你的大米债没戏了吧?”
“嗯。嗯。嗯。”江远澜漫不经心也不像,深思熟虑也不是地“嗯”着,他一边“嗯”,一边盯着我的白胳膊和忙不拾闲的手……当我把最后一个“舞美人”托在手心,凑近台灯端详时,江远澜静静地偎在我的身后,从桌子上拿起笔。他的右胳膊搭在我的肩头,左手拽过一页白纸,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