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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绵羊和山羊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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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了(2)(6 / 6)
到虚掩的大门杀进来一道巴掌宽的阳光,阳光在偷看他的模样。方向明赶紧碰上鞋后跟,朝空炕敬了一个礼,甚至是有点慌张地往学校赶时,愣没注意到站在电线上的一排麻雀开心地朝他眨眼睛……

    就在老师们热烈地发言时,一辆军用吉普开进了操场,车轮卷起的尘土追着车,撵着尘,一瞬间,尘土凝固的感觉就产生了。

    从车上跳下来四个穿军装的男人,一老三少,两面色微黑的走在前面,两面色青白的押后,所有老师的脸刷地都白了。

    老师们犹豫地,缓慢地站起来后,只有江远澜拍打屁股上的土,拍了几下之后,他似乎踌躇着要不要迎上去,因为吉普车的车牌号他认识。他用极其冷峻的目光回望了一眼韦荷马和小程老师,小程老师抢先上来相互握住了手,韦荷马的双手也放了上去,片刻,三个人几乎用无能为力的默契不声不响地松开了手,三个人的目光都争相鼓励地射过来,射过去,江老师故意磨磨蹭蹭地系了系鞋带,一面给自己鼓足劲儿,一面下决心不再回头,一面手脚顺拐地迎上前去。

    ……我带着丁丁宝、陈皮实、康德一正忙着在柳树杨树上找蝉蛹,或水氽或油炸后敬供江远澜,这是江远澜给我布置的任务,我为得到这样的任务心花怒放,我最喜欢完成的就是除了补课以外的一切任务,包括找蝉蛹的任务。因为我居高临下,就眺望到江远澜走路像斜塔,不走路像塔斜,横竖都是要倒的架势。我心一抽搐,哧溜就从一楼高的大杨树上滑了下来,顾不得趿鞋,堵在路上,看着尘土劈开,军车过来。

    身穿麻袋装的江老师从车上下来,朝我招手,我快步走近他时,晨雾在消退,一阵强劲的东北风吹过,天空露出了蔚蓝。“我掩护你,你跑吧!”我干脆地说道。“嘘嘘嘘——”他把食指竖在嘴前阻止我,那神情似乎同阿基米德在算沙子的数目一样平静。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挂满了血丝,神情笃定地问我放假后去哪儿,我说回北京,三年没回去了。他用揣摩不透的表情看了我片刻,然后返回车头前,跟司机嘀咕了几句,他还是用他的方式——说一不二的方式与对方说出他明确的意图。

    对方同意了,他朝我招手,一起去了他家。

    我站在他的屋外等他。不知哪位老师的家属领着一位膝盖磕破了的小孩从我面前哭哭啼啼地走过,一位到各家来接取米泔水的老头子佯装没看见我,拎着个桶,走着S形路线离去时,有两只蜜蜂站在他的左耳朵上嗡嗡打架。

    江老师换了衣服出来,我注意到他的头发梳过了。他递给我30元钱,五斤全国通用粮票和印着一架惨白飞机的旅行包。“到北京买点饼干糖果,要高级的!装好,别丢了。”说罢,他转身锁门,喀啷喀啷的响声似乎比平时延长了好几倍。我始料不及地看着他直插过前一排房,一只脚刚迈进车,车子就起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