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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绵羊和山羊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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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检讨(1)(7 / 7)
脚丫子又在青石条上吧嗒吧嗒乱跺,白个白说我胃中的饭每一听到歌声便加快了催化速度,我饿了。庄稼重也吵吵景先生绝对歌喉正配我们这帮绝对耳朵!于是,让心灵充满倾诉,让神情充满飞扬的景老师又唱起了《伏尔加船夫曲》,石磊磊争着要给景致伴奏,就惹出庄稼重一脸相思谁救的表情。庄稼重从兜里掏出截粉笔,在青石板上写下:买孤舟,寻烟岫,一人走,不发抖。郝来宝见状两手做着轰赶鸭子下水的动作,怂恿大家跟着景老师唱,老师们站起来,都以各自的屁股做鼓,拍打着唱起来。景老师猫腰捡起一根秫秸秆,闭眼又闭嘴,拿起指挥的架式,歌唱完后他说:“你们唱得太难听了,我不允许你们亵渎夏里亚宾二世——鄙人的艺术。”景老师说罢,刚才还像球一样圆的胸脯一下子变成了半截枕木,使老师共同认识到科班就是科班,不管什么科班。

    《伏尔加船夫曲》的调子跑到桑干河又被吃力地拽回来后,老师们冷静下来,谈起了教改问题,这是今夜的正题。

    “……拿死羊来讲解剖学合适否?尽管黄帝说过日到中午必定曝晒,举起刀子必定宰割。”郝老师肯定做了过河的卒子,声音发狠。

    “灭羊易,教人难,回去拿什么讲课?石老师上有马恩列斯毛,下有梁效唐晓文系中央党校写作班子,唐晓文是党校文的谐音,梁效是两校北大清华的谐音。,外加反面教材黑格尔格尔黑之流,政治课自然好教。”庄稼重羡慕地说时眼珠不错地看着她。“政治能教?”韦老师不屑地摇头:“除非枣核长牙。”

    “哎,你的语文课准备怎么改法?”问者是叶相敏老师,她毕业于外交学院,与唐闻生是同班同学,是粤省原省委宣传部长的儿媳妇。

    “教改动议我倒想写,可范文澜有言在先:‘宁坐板凳十年冷,不著文章一字空。’我只能无涯无渚,兴至瞎教,兴不至胡讲。韩愈言:‘木之规中矩,在梓匠轮睿酥芪耍筛构椤!毕率本钟惺槊矗俊蔽ず陕碓谡馊嗽滤宓氖笨趟党龃嘶埃下似统隼戳恕*

    脸长得比膝盖还丑的白个白老师,谁都看不出来他是北大化学系的硕士,谁都能看出他永远处在神形两不守的颓靡状态。据刘主任介绍白个白的父亲是一个裘皮商,而母亲是一个满脸离愁别绪的文盲。白个白上小学时,每得一个优,就要求他老子给他在条案背面贴一枚丹砂红的枫叶,而他娘动不动就为枯桑落英休克,恨得他爹就在条案背面贴一面黑旗——他娘每次休克之后。“要是有酒就好了。”白老师神往地说时,整张脸被触绪无端的牵动而感慨起来。

    都是这枯井!白个白想起了那年春天,还是个早晨,他娘给他买好水煎包和羊油炒面之后,把一把白铁梳插到稀疏柔软的头发中,慢腾腾地走到天井,先是给一盆盛开的夹竹桃浇了水,然后翻晒竹箕中的羊鞭。她若有所思,浮想联翩,没有注意到乌云像疯羊一样奔腾而至,电闪雷鸣。一只麻雀飞至天井躲避,会东撞西顶,却不会高飞低翔,她踩着竹梯,嘴里也是啾啾唧唧,双手升起,如托着一盆浅睡的蝴蝶,轻轻,轻轻,她要引导气性极大的麻雀飞出天井。突然,一个霹雳雷把她劈成了两半,每一半都焦得只剩烤乳羊大小,手摸上去,如触云母,阴凉至极。白个白把化成一摊铁水又凝成铁渣的——梳子残骸捧在手上良久,不相信正是它害死了他娘。白个白是抱着给娘报仇的心愿考上北大化学系的,临行,他小心地向父亲寻问娘动辄休克的原因,他老子骂咧咧地说:“狗屁原因,打她老祖宗那会儿就是一家子羊角疯。”

    光阴荏苒,再等白个白来到这喜城教书,来到南坳为死羊埋葬,他明白人生无常早已超过化学无常。不是有“鸟从井口出,人自岳阳来”的谶语么?如果不是,为什么刚才还像氢一样活泼的心倏间成了氡,仅仅因为他惟一的一次爱情,她是他的小学妹,她有一个响亮得不能再响亮的名字:靳绮神。随他来喜城之后才一周就投井,死因灏瀚苍茫,迄今不明。“谁让她占尽了中华文化中最常用的三个字:精气神,尽管是谐音。面对靳绮神的墓碑,白个白尽量冰冷地劝慰自己,尽量不去想他与她也是在那个春天,算是仲春吧,那个下午,他和她骑车从北大正门出来,直奔十三陵,推车漫步在神路时的情景:道路两边的石兽互成对应地目视他俩,白个白忍不住放下自行车,在地上画了一对互成对应体的甘油醛分子的结构式:

    〖tPZ01,+20mm。41mm,

    〖tPZ02,+14mm。22mm,靳绮神看罢不知心中有多少楚楚:她摘下白阳帽,从黄芦色上衣的兜中取出一个蓝花瓷的手饰盒,盒中藏着一幅图:呈对应体的一对石英晶体。

    白个白接过靳绮神的礼物,意味深长地背诵《愚公移山》中最光彩的两句:“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白个白念完一遍,再念第二遍时,靳绮神的声音融入进来,一如云雀在清风中展翅飞翔后落在他松香色的胸膛,给他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