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把绵羊和山羊分开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我做检讨(1)(2 / 7)
江远澜:“管你案子的警察叫毕家锁。”江远澜斜睨了韦荷马一眼,把夹在腋窝下的词典往紧里夹时,尖瘦尖瘦的肩膀几乎从衣服中刺出。韦荷马又问:“你回去是先洗澡还是先找方向明算账?”说这话时,正经过县副食品公司,尽管已经打烊,油腻肥厚的门板缝中还是散发出卤肉露骨的浓香,趴在石条台阶上的两条柴狗发着呜呜呜呜的声音,江远澜别过脸去,蹲在副食店对面街口的几个小贩卖着炒瓜子、干杏肉、沙棘枝、黑枣,一律愚蠢地半张着嘴,目送二人离去后嘁嘁喳喳的议论声好一阵才响起。

    经过理发店、小五金店,经过皮货收购店、籽种店,经过杂货铺、修鞋铺,经过邮电局、粮食局时,夜风停了,江远澜不走了,他双臂合抱住《韦氏大词典》,问韦荷马:“稀里糊涂地把我关进去,稀里糊涂地又把我放出来,难道我有浏览公检法机关的兴趣?至少该问问话吧?”

    “瘦得像个西葫芦的人是谁?”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白马牙隔着窗玻璃指认嫖客时,反问警察江远澜是谁,她的脸上又何尝不是好奇?韦荷马做为知情者,非但没有幸灾乐祸,反而羡慕江远澜在爱情,乃至扩大到更宽泛的男女之情之事的刀枪不入。他拍拍江远澜的肩膀,拍得相当感慨。

    ……都走到羊巷,校门隐幻出现时,江远澜才深思熟虑道:“如果方向明赔我三十六斤大米,我可以既往不咎。”

    “明天一早就要去南坳了,要赔,也得从南坳回来吧?”韦荷马双手插在裤兜里,尽管兜是漏底的,他快速地捻着指肚,下意识地捻着。

    “可抓我的时候连让我吃一口饭的时间都没给!”江远澜说完,猛地掉转身,“去哪儿?”韦荷马急问。“买烟!”江远澜回话时,影子已经丈余长了。数盏灯影摇曳不定,有着微弱光芒的路灯突然同时灭了。

    ……江远澜费力地挪动着脚步,隐没在黑沉沉的小巷的深处,能听到马车颠簸向前,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响声,飞扬的尘土扑面而来——是隐没在梦中的一场幻影吗?韦荷马伫立在原地,陪伴他的只有猛烈的心跳和沉重的叹息,他老婆说好了一过晚上八点不准回家,现在正是新闻连播时间,只是已经播报到了老挝民主解放阵线如何如何,韦荷马觉得校园里脏兮兮的湖水仿佛是熔化了的铅块,灰白色的光芒沉落在湖光之后变成了一条湿漉漉的毯子披在他的身上,又湿又凉。

    江远澜并不是去买烟,他去了西门外的3号兵站。不日前,就在小侉子和小程老师初次见面的那一刻,不是有一辆上海牌小轿车显眼地出现在校园吗,坐在那辆车上的是个参谋,他是请江远澜帮忙的。

    纯数学家通常是瞧不起应用数学家的,江远澜的脑子之所以出拐,是那位参谋答应在江帮助完成任务后,可以赠送给他五十斤大米。有关数学的学术著作可能有线性顺序,而数学家的头脑可能没有,更何况银灿灿五十斤大米的诱惑,只有机器人不受诱惑,江远澜边走边为自己开脱。

    在这风月无边的晚上,江远澜要解决炸弹投掷问题。限于军事机密,江要为3号兵站销毁一个废弃的军用仓库,这个军用仓库离万里长城——罗文皂段只有一百米的距离,稍有不慎,炸掉的很可能是长城及罗文皂村近千村民。

    江远澜坐在军营椅子上的刹那,觉得自己比方向明还混蛋,他的脸腾地红了;刚才经过的一排排灰色的营房变成了威风凛凛戴着面罩的仪仗,审视他不算,还把冷春的寒意全倾泄给了他。我让方向明气蒙了,要不我不会才出狼窝又入虎口,江远澜如是告诫自己时,还想到尊贵的老虎像螃蟹吐沫一样吹着单簧管时的德性就是自己现在的德性。

    战士端来了热茶和蛋炒饭,扑鼻的香气激怒了他,他“腾”地站了起来,随手把椅子掼倒,“我不是来面对比黎曼曲面更可怕的挑战的!”他自说自话,怒气冲冲欲走时,竟没能找见门。幸好,这时几个参谋闻讯赶来,热情地把他围在了中央。“我是一个傻瓜!我糊涂透顶”,江远澜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让参谋们赶快把问题摆出来。

    让江远澜对付炸弹何时从飞机上投下来,确定炸弹在什么地方击中地面,对江远澜来说轻而易举。他得知了有关时间和高度的某些数据,又扫了一眼军用地图上引爆点的经纬度,马上用毕达哥拉斯定理找到了解答。江远澜在求助公式,写出计算程序时,一边用一种断然的手势禁止任何提问和议论,一边自己时不时地嘟囔着……江远澜极不习惯在他演算时他人屏息无声的注视,他显得极其紧张和活跃,他随手在一页便条纸上写出Q=(c×2-b×2,然后在一张正式的纸上写出:1列自乘,2列自乘,相减,求平方根。他让参谋打出他的指令,又让另一个参谋把10来个数据填入1列和2列,江远澜凝神专注、神采焕发地又命令一参谋按照他的指令去计算,之后,他贯注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在3列中写出了答案。

    一位参谋在他的答案上盖上了“机密”字样,蓝色的“机密”章让江远澜又紧张起来,用刺人的凝视盯着时,还张大了嘴。

    ……参谋们把江远澜送出门,一辆上海牌轿车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