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的,后生小伙们特别愿意来。记载“羊”通“阳”的是《史记》,故尔喜城县的黎民百姓更愿意把“阳和台”称为“羊和台”。魏丰燕面朝我,退着走,说她家有一块“羊光普照”的大匾,我问有多大,她两臂粗过梅瓶,平伸,说比这还大!我说我家有八块“气冲霄汉”的大匾,回头给你一块,魏丰燕不解,我就指指她的腚,她正在放葡萄屁,我说我要表彰表彰你的串串屁。魏丰燕捶我,我就跑,她追,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我们踩着残破的、有一股子冰冻沙棘味道的台阶,上了北台。
整个北台放眼望去像一块羊肉杂碎布丁,色彩黯淡,连夹着石缝中的羊胡草都像浇了锡汁,灰楚楚地欠着精神。坑坑洼洼的路面摆出对古迹置若罔闻的架势,任凭碎石杂草纸屑粪便在它们面前聊天喝茶,打科插浑。谁能想到北台是这个样子,我失望地着,不想显得我是专门来朝觐荒凉。
魏丰燕问我一粒豌豆咋就能覆盖了地球,我说咋就不能覆盖,你的屁还能穿过月球,再到匈牙利呢。魏丰燕恼了,甩过一张黑脸,气咻咻地朝前走,魏丰燕与雉堞差不多高,很像南极企鹅。魏丰燕这厮身子笨,但脾气比鱼鳍还灵活,她笑她恼都很洗练,这会儿,她提起嗓子嗯了嗯,然后唱道:
小奴家走出上房门,
后花园栽下葱两盆。
葱叶上落了双苍蝇,
红的是母绿的是公。
公蝇追着母蝇子飞,
不大点东西能成亲。
绿的红的呦啊,
看起来它比人还能。
我追上魏丰燕,正要问她呦啊是什么意思,猛地瞅见了瞿昙海伦老师和一个男的蜷缩在一团黍秸中!海伦老师薄毡柔软的身体团得像个筐,她穿了一条比羊角葱还嫩的绸裤,上面套印着一只只从朦胧到清晰的羊羔,裤脚儿裁得宽大,想象在她款款迈步时,绿茵茵的裤儿就像一片片波浪翻卷的牧草。她的上身是一件水红的出锋皮衣,镶玫瑰色袖端,领子作红心金枝叶。另外,她和那位男的共同披着一件克什米尔丝绒大氅,那男的像抱一只羊羔一样抱着海伦老师,两人眼睛软软绵绵绒绒柔柔又斩钉截铁地闭着,倒是海伦老师高粱红的嘴巴微微张着,更显得面色生机盎然。“逮住了一对大苍蝇。”魏丰燕注意到了,嬉闹着说,还说城墙下面有卖酸溜溜的指沙棘。,她大大咧咧地走到我身旁,把肥厚的下巴颏儿支上了我的肩膀,靠着我,嘴巴呜噜不清。
衰草厚过片片残苇破席,让风赶得又疲又累的还有黑脆的枯叶,残留的晨烟淡若飘缈,一群灰褐色的石鸡像单薄的纸牌掠过时,还发出洗牌般辟里叭啦、辟里叭啦的声音。我无意中注意到海伦老师人中发青。那男的一个耳朵惨白,一个耳朵殷红,我疑惑眼睛雾了,忙过去摸他们的鼻子,嘴巴,冰钵凉!我不放心地又摸了摸,瞿昙海伦老师和那男的已死多时。
“他们死了!”我转身宣布消息,旋即,我告诉魏丰燕:“昨天晚上我不但帮海伦老师打了水,还把江老师的桶弄丢了。”
魏丰燕像站在皑皑白雪面前,眼睛刺得无法张开,她双手紧捂着前胸,惟恐那两个宝贝疙瘩暗渡陈仓,有什么闪失,她的哭腔比镜子背后凝结的水银还要冷:“奶惊了!噢,奶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