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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绵羊和山羊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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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老师(7 / 9)
砌的接水台外,没别的,再找一圈,我的头皮开始发紧。

    我一路走,一路想着怎么和江老师说。大道两旁是一片不久前融雪水洼结成的薄冰,冰面上冻结的草茎,在月光下,像一条条白色的流火在闪烁。当我经过石桥时,从涵洞里突然蹿出一道银光,银光碗口粗,蓬蓬松松卷卷舒舒掠过,是獾?是狐?是狸?是它精妙的身影带来了潜逃的轻盈和窃喜,留给我溜之乎也的暗示。

    第二天一早我就上了街,离开校门时,见到魏丰燕热气腾腾往校内走,领口敞得很有规模,粉粉白白的一片比御玺还要精致。这厮胖,心眼绵、嘴巴倔,最大的特点是毫无雄心壮志,痛恨读书,好吃懒做。我觉得我和她是一丘的貉,就让她调转头跟我走。“去哪儿?做甚么?”魏丰燕询问的口气比羊绒还轻软,我就告诉她,请她去吃头脑。——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一种食品。

    太原的“清和元”在我们县开了一个分号,生意蛮好,对羊膻味趋之若鹜的人不少,还有爱极的人声称哪怕每天在他脚板底下扎八个窟窿,他也拚死去吃头脑。说这话的是郝老师,“你以为你是头脑啊,为贵的你!”,他骂人都拿头脑比喻,我觉得我若不去体验一下,就反应太迟钝了,我对魏丰燕说,“你要悉心地揣摩头脑,你慢点吃,甭学猪八戒吃人参果。”

    “你也吃慢点。”魏丰燕也叮嘱我。

    出了巷,才注意到街面冷清,行人稀寡,晨练的麻雀赶着人影儿在青石板的路面上蹦,还有一两头尖脸猴腮的猪哼着饥寒交迫的履历,再想找个新东家。魏丰燕偷跑回家奶娃,夜半去,天明回,上课打盹流口水,同学们交换着目光鄙夷她,嘴巴撇得像驴嘴,我就觉得和魏丰燕的友谊有了,比胎记还要柔软还要常青。这会儿,我边走,边朝着魏丰燕傻乐,魏丰燕两颊被风吹得通红,也朝我笑,她不放心地一路问带钱没?带钱没?

    头脑从表面上看去,只是一碗不稠不稀的糊汤里泡着几块羊肉。头脑的成份有:羊肉、羊髓、羊肝末儿、羊油、羊骨粉、羊血、羊唾液、羊鞭共计九宗,又叫“九珍”。头脑的佐料有酒糟、煨面、藕根、长山药,连同山西应县的黄芪、广东高州产的良姜等配料,吃的时候,佐以腌韭,好像服药的引子。

    吃头脑,讲究吃早,有言说望着启明星,听着第一声鸡啼吃,能吃出头脑的法度。“清和元”铺面不大,素桌素凳,“头脑杂割”四字小匾排在“清和元”大匾正前,合起来念是:头脑杂割清和元。我和魏丰燕去到时,吃了几拨人马已无从知晓,只见提着马灯或带着贼闪闪电筒走的人与我们擦肩而过,还有一些食客满屋子踯躅,寻找凳椅。

    开店的杨老板弓着腰来到我们面前,一上来就滔滔不绝地说羊肉味甘,性热,补虚、开胃,头脑能治小肠疝气和产后腹疼……一个食店老板能像寺里的人做着斋醮祈禳,禁咒符的仪式,能用“无休止的旋律”坚韧不拔地呼唤食客的食欲,况且是对新老每一位食客,我就兴奋得直搓手叫好,爽恣恣扯出了五块钱,要了大号的两碗。

    魏丰燕见我拿出这么大的票子,先是惊讶后是给自己压惊:“这么多钱,哪儿弄的?”“偷的。”“谝!”“真偷的。”“谝谝!”我见魏丰燕拿出魏晋风骨的表情,噗嗤笑了。

    一束束枯黄的羊奚草插在吴公佛的两边,龛案摆得寒伧,在右墙角旮旯,若不细瞅,发现会很困难,羊奚草余枯未尽,被一碗又一碗头脑的热气哈着,不时还小小地婆娑几下。我当然不能告诉魏丰燕实话,尽管这世道不偷人不算人,“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我说这话时,魏丰燕就厚道地笑了。她说她的怀比海宽,只是平白没个缘由吃这么好,胆子大。“放心,我的胆子比留籽的倭瓜还大三号,”我宽慰着魏丰燕也捎带宽慰自己:“把五块钱全花了,不留心病。”

    头脑三毛一碗,我一碗都吃不完,魏丰燕吃了三碗,还说吃死了也不怨。从“清和元”分店出来,太阳撑上了竿高,估摸正是学校上早自习的时间,再上哪儿?魏丰燕这样问,说明我们的友谊蛇一样逶迤,我说再上副食店,于是,彼此相伴着,就从南街走到了西街,买了一斤半耐火砖牌饼干,又花了五毛八分钱。走在街上的感觉和走在硗薄的黄土路上的感觉就是不同,类似放乏的骡子四肢朝天洗着沙澡,类似躺在鹅黄的鸡蛋花瓣的树荫下,听红线女的粤剧,类似躺在棕绷床上急行军,舒坦得我真想学猪哼哼。猛然间,魏丰燕了我的袖口一下,紧张得嗯嗯两声,我发现江老师走到了面前,他那十字架身材就是高,我踮起脚尖也就够他肩高。我可不敢说老鼠逢猫魂魄散,羔羊遇虎骨筋酥,我只是一个劲儿诺诺江老师早,江老师早。

    江老师见到我们相当意外,目光白晃晃地钉牢在我的脸上。“魏丰燕她姥姥快死了,抬……抬去医院了。”“不是,”魏丰燕急忙分辩,我狠狠拽了一下魏丰燕的袖子,“不是癌,是肾衰竭!”我焦急的嗓音让老师在怀疑中踌躇。江老师注意到了我和魏丰燕手中的耐火砖牌饼干,该饼干又如何解释?他的目光就是这么问的。“不是,”魏丰燕又要发言,我忙上前半步,举着饼干,如同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