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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绵羊和山羊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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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老师(5 / 9)
—竟是鸡仔饼。我抓起一把,习惯性地往兜装时,却又放下了,鸡仔饼咸中带甜,色泽金黄,可茶可酒,但招惹阿尔巴尼亚没甚意思。我拍打拍打手上的余香,没好气地又坐回了书桌前,顺手拉开了中间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巴掌大的相册,江老师在南开大学数学系的毕业证书,在厦门大学数学系毕业的硕士学位证书和别的好几个塑料皮的小本本,包括在山西大学任教期间的工作证、洗澡证以及户口簿、粮簿、煤簿等等。

    面对江老师生活的核心部分,翻得就均匀仔细,翻得就琳琅不忘,不光翻出了江老师的大学毕业照,还翻出他在一个老女人怀里坐着的照片,江先生穿着开裆裤,一览无遗,想看甚看甚。当我打开那个孔雀蓝织绵缎的笔记本时,赶紧先合上,封面的缠枝莲纹、诗文海棠凑在一起,被精细的缂丝绗纫,显然是极讲究的。再打开,扉页像虎斑蝶一样漂亮,又翻过三五页,就见到了钱,齐是五块的,一、二、三地数,有八张,四十元钱。

    我拿了一张。

    我先把钱藏在了袜子里,然后才把簿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嘴巴发干,心口跳得咚咚的,是偷椰子糖?鸡仔饼?还是偷钱?就偷钱,自己鼓励着自己,意气马上奋发。再抬头读墙上的诗,“高节终竟受疑猜,”忍不住坏笑起来。喀啦啦,门大开,一股寒风跟着江老师进来了。他捎带着残余的羊肝汤味,面颊有了点可怜的红,他看了看我光秃秃的本子一字没写,便生气地坐在了床尾,整个床发出沉闷响声的同时,他进来时那点稀薄的愉悦也顿时一落千丈。“你说你笨不笨?”他质问我时身子前倾,好像我必须要先理解他的质问才行。我真后悔刚才为什么小不言言才偷他五块钱。“你意识到补课的必要了吧?”江老师用斥责的语气又补充了这么一句。“必要,必要。”我想偷钱自然是必要的。“嗯,”江老师问我设想一头牲畜的平均价格为1元行不行?我说:“您设想的都行。”“小牛的价格与平均价格差几元?”“差几元就差几元呗。”我说时江老师瞪着我,眉毛气得还抽搐了一下。“那么每头小羊的价格与平均价格差2元对不对?”江老师把2元说成奥元,舌头大得一败涂地,我憋住没笑,脑袋点了点。“小猪仔的价格比平均价格该差多少?”“差……”我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就越发让江老师怀疑我的智商。“差-0.5元,”江老师等得不耐烦先说了,他还说:“因此,每买一头小牛就得买18头小猪,而每买一头小羊就得买4头小猪仔,设买了x头小牛,y头小羊,那么有

    x(1+18)+y(1+4)=100

    化简后得

    5y=100-19x

    要使100-19x≥0,且可被5整除,只有当

    x=0或x=5,即y=20或y=1

    时才有可能。所以,农场或者买20头小羊,80头小猪仔,或者买5头小牛,1头小羊和94头小猪仔。”

    江老师把“20头小羊”说成“奥细头小娘”,小牛说成“小油”,94头小猪仔说成“九洗细小居仔”,乡音敌过逝水流年,乡音念去去千里烟波,搞得我真是榫里不知卯里。幸亏时光是体恤,时光是牙琴,江老师手灵巧得像跳《骷髅小舞》的邦吉依先生的手,书写如风,字瘦长似枯柏,一一悦目,所以嘛,我发呆的表情被江老师理解成了思考,他又恰恰是生怕别人不思考的那种人,“数学是计算的艺术,正如建筑是砌砖,绘画是调色,音乐是韵律,地质是碎石,以及解剖是宰割的艺术等等一样。”江老师谆谆告诫着:“你现在明白为什么让你补课了吧?”说到最后,他又补足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

    江老师的羊肝汤是喝足了,一片芫荽残屑粘在牙齿上,像长出一颗翡翠牙。“你知道一个三角形有几个直角了吗?”江老师突然想起来了。“毛主席说过几天再告诉我。”我成心要气他。江老师冷笑了一声:“毛主席有没有告诉你毕达哥拉斯在发现了他的直角三角形基本定律后,曾举办了一次盛大的牛祭。从此以后,每当新的真理被发现后,所有的笨人——笨牛都怕得瑟瑟发抖?”江老师死盯着我说时,左手弹了几下杯子,显示出他有绝对的智慧收拾我,我只好端出二两羊毛擀不出一炕毡的架式,不再吭声。

    江老师见我不吭声,便说:“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是用顺口溜来糟塌我的数学吗?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但我要给你出一道题,叫:‘群羊一百四十,剪毛不惮勤劳,群中有母有羊羔,先剪二毛比较。大羊剪毛斤二,一十二两羔毛,百五十斤是根苗,子母各该多少?’”江老师说完题我只好端出二两半羊毛擀不出一炕毡的架式就不吭声。

    “你对数学有抵触情绪很正常。”江老师抽起烟来,“教你这号学生,我的抵触情绪更大,不教你,还不能理解柏拉图的伟大。柏拉图不愧是西方启发式教育的始祖,他能让苏格拉底同一个从未受到过几何学教育的童奴讨论勾股定理问题,即求比边长为2尺的正方形面积大一倍的正方形的边长。而苏格拉底青出于蓝胜于蓝,他凭借在沙地上不断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