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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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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2 / 6)
和全家人说清楚,慧书不在家,你告诉她。”他指一指素初,“我严亮祖当了几十年英雄,算到了头了。可是不管英雄也罢,罪人也罢。我这保国卫民、杀敌抗日的心没有变,就在这点!”他用拳头猛击自己的胸膛,仰天长叹。

    素、荷站起来,颖书走到父亲身边,想说劝解的话,却不知说什么好。

    亮祖对颖书说:“我看你莫读历史系了。有什么用?历史都是假的!”

    颖书说:“大概是真真假假,有真有假。三姨父有一本书专门讨论这个问题。”

    “我知道孟弗之写的历史一定是真的,哪怕杀头!”亮祖说,一面转身一步步有力地走上楼梯,回房去了。

    荷珠端了那杯蛇胆酒跟随,一面对颖书说:“你睡一会儿吧,没有多少时间了。”

    素初跟着走到楼梯口,自己呆呆地站住。

    “素初!你也上来。”亮祖站在楼上栏杆边吩咐。

    素初一愣,正要上楼,听得荷珠说。“太太回来还没有洗脸收拾呢,先休息吧。”

    亮祖便不再说话。素初只希望亮祖平安,别的事并不介意,自回房去了。

    亮祖躺在床上,窗前小桌上杯盘狼藉。他一下午都在喝酒。若在平时,荷珠定要埋怨护兵,这时却自己收拾着。

    一会儿她在床边坐了,说:“既然城里没有事,就和我们一起到安宁住着好了。安宁的宅子你也没有住过几天。”

    “我倒是想回大理去。看看能做些什么。”

    “回大理去!”荷珠高兴地说,握住亮祖的手。大理是他们生长的地方,总能引起不少回忆。

    少年亮祖随寡母在荷珠居住的村子做工。有一天,荷珠坐在村外一棵大尤加利树下,亮祖从那儿走过,婆娑的大树前这小小的身影吸引了亮祖的目光。她正在哭。“喂!哭哪样?”亮祖说。在她身旁坐下来。这时村里有人叫荷珠,她抹抹眼泪,跑走了。

    以后他们常在这里遇见,渐渐熟了。荷珠家是养蝎的,颇为富足。她头上的银饰、身上的叮当零碎比一般女孩子要多些。可她还是哭。她说,她哭是因为她不是阿爹阿妈的女儿,人家告诉她,“你是野地里拾来的。”

    “怎么证明你是还是不是?”

    “阿爸阿妈从来都对我好,从不嫌弃我。可真的我是拾来的。”她伸出穿草鞋的脚,露出小脚趾。“我的这个脚趾有两半。我家人都不是这样。”

    亮祖看自己的脚趾,果然没有两半。小脚趾两半是汉人的标志,他觉得这个不知来历的小姑娘可怜可亲,很想保护她。

    一年年过去了。他们过从日密。严家母子的小破屋里常有荷珠的身影。她嘴甜手快,帮着做这做那。只是严母看不惯她,背地里说她是妖精派来的。亮祖对母亲说:“你家像是坐在高台阶上堂屋里首挑人的哟。看看我们这四面破墙,勉强笼住个房顶罢了。”严母本着卫护儿子的慈母心肠,认为荷珠本人和她的毒物必有害于人。不料却是荷珠两次救了亮祖的命。

    当时云南贫瘠闭塞,匪患猖撅,打家劫舍,时有发生。上任的官员有时路上被匪劫持,到不了任。各村寨在土司带领下都有自己的武装。亮祖十六岁参加村寨的护卫队,因为勇敢且多计谋,不到二十岁便成了带领百余人的头目。年轻人锋芒外露,难免招人忌恨。土司手下的一个小头人诬陷他通匪。就在他和弟兄们打退一批土匪,在村外休整时,头人安排好要除掉他。恰好那天头人家老太太要用全蝎入药,荷珠去送蝎子,经过堂屋,听得头人说:“严亮祖这个娃娃,若是不除,将来他会服哪个?莫非让他为王当大土司?今天一坛酒,就了结他!”荷珠暗惊,见廊下摆着犒军的酒坛,一个精致好看的小坛放在大坛上面,正是她家造的毒酒,用二十一种毒虫制成,名字却好听,称为梦春酒。荷珠不动声色,送过蝎子,一直跑到严家,告诉严母那酒的颜色特点,说最好根本不要饮酒。亮祖有了准备,得以逃过此祸。

    既然有人生心谋害,亮祖的日子好过不了。在一次和头人口角中,他用刀划伤了头人脸颊,头人大怒,连开两枪,亮祖都躲过了。小头人仍然不肯罢休,亮祖只得领了他的队伍逃进山去,真过了几天土匪生涯。以后他常开玩笑,说自己是绿林出身。

    过了几天昆明派官兵来剿匪,亮祖成了剿灭的目标。他不想抵抗,便让弟兄们回村去,自己只身在山里躲藏。

    一天他走在悬崖边,一脚踏空,掉了下去。幸好掉在一蓬野竹上。亮祖定了定神,可怎么上得去呢?

    “阿哥呀!”忽然竹丛中响起女孩的声音,不是别人,是荷珠!

    “你整哪样?你也掉下来了?”亮祖十分诧异。

    “捉毒虫。”荷珠举一举手里的陶罐,好像他们是在街上遇见,“我才不会掉下来。”

    荷珠是拉着草绳下来的。这绳绑在崖边大树上。

    “你可捉够了?”

    “够了,够了。”

    荷珠先上,检查了草绳系扣,才让亮祖上。亮祖到了崖顶,拉着荷珠的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