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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4 / 6)
   再过一会儿,看的更清楚了,这是一座桥。桥前还有不少蠕动着的黑东西,那当然是船。

    远远地就听得杂乱的叫喊声。走在“第五号”前面那些船这时方始明白一路来所受到的“过不去了”的警告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它们现在想掉头退回已不可能,——正像“第五号”现在要掉头,也已经不可能。紧跟在“第五号”后面的船现在也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大家都就地停下来,然而它们后面也还有船,却还在继续前进。本来不大宽阔的河道就此塞得紧紧地。

    船和船互相磕撞,船上人互相抱怨,叫骂。

    “怎么办呢?”歪面孔问着船头的阿寿。

    没有回答。阿寿聚精会神在研究当前的情况。

    挤在“第五号”前面的几条船忽然向旁边移动了。大概它们打算找个地点停泊。可是,两岸可泊之处早已被先来的船只占满了,它们只能紧靠着停在那些船的外档。河中居然出现一条狭窄的通路来了。阿寿立刻拿起竹篙,撑着船上去,同时大声招呼歪面孔:

    “走一步,算一步呀!船家,来一个,帮忙使篙子呀!”

    阿寿是急性人,他这主意也许不一定妥当,但是,素来不大拿主意的歪面孔也不会反对。那两个船家却摇着头,自顾蹲下去吸他的旱烟了。

    船却在前进,磕磕撞撞地前进。在大大小小许多船的隙缝中前进。四面都骚动了,都咒骂这莽撞的冒失鬼。阿寿什么都不管,使出蛮劲来,左一篙,右一篙,居然渐渐得心应手。

    但是到了离那座桥约百步之处,阿寿也不得不束手了。

    桥旁岸上,一排茅房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茅房后面一大片竹林,这就是阿寿他们遭遇敌机时所见的公路旁的竹林。火势现在正从茅房蔓延到竹林,但这不是问题的中心。茅房离桥还相当远,而且火势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可保不受波及,问题是在桥下。

    这是三孔的一座大石桥。两旁的小孔只有极小的船可以通过,中间那大孔却被一条大号的乌篷船堵塞住了。四五条小船围绕在这乌篷船前面,叫唤和说话的声音乱作一团,岸上和河面似乎发生了争执。岸上的人们把一根粗索子掷到那些小船上,可是小船上的人们指手划脚嚷着,——不赞成岸上人的办法。

    阿寿看那乌篷船吃水很深,横塞在桥洞中,而且前重后轻,尾巴翘得很高,岸上人想用纤索拖它出来,显然是空想。“应当把船里的货起出来,”阿寿想,“船脚轻了,就有办法。”

    “现在当真糟了!”

    有人在他脑后慌慌张张说。阿寿回头一看,却是石全生,正从船舷走到船头来。

    “不要紧,”阿寿随口回答,“等这条乌篷船弄了出来,就没有事了。”

    “你还没知道么?”

    石全生吃惊地叫起来。

    “怎么不知道!”阿寿的口气还是很随便。“他们把船里的货清出一半,船就会动了。”

    “哎哎,阿寿!你知道那是些什么货呀?”

    阿寿摇了摇头。

    “那是些炸药,炮弹,炸弹!”

    歪面孔的口气那么严重,阿寿被他唬住了,一时无言可答。歪面孔又接着说:

    “我们走得太近了!那是满满一船的炸药和炮弹。你不见岸上那一排茅房还在烧么?要是一个火星掉在那船的席篷上,嘿嘿,那时候,大家还有命么?”

    “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谣言?这一带船上的人都这么说呀!”

    现在阿寿又明白了一件事,难怪这河道内许多船都停得远远的,难怪大家都作壁上观,不肯去帮忙把这乌篷船弄出来!可是阿寿仍然不服气,他摇着头说:

    “隔得远呢!火星到不了船上的!”

    他这话还没完,就听得一个气势汹汹然而又发抖的声音在前舱大嚷而特嚷。这是姚绍光。现在他也知道那一船炸药炮弹的事了,正在跳脚,而且命令船家赶快把船掉头退回去。

    “退不回了!后路都挤得紧紧的。”

    歪面孔失望地说。

    阿寿却不作声。他有点后悔自己的孟浪,但仍然不肯认输。他望着岸上这熊熊然的火光,想道:夜里看火光,总觉得很近。火已经烧了好些时候了,还没火星爆到船上。现在火也小些了,不怕!应当帮忙他们赶快把船上的货取下来。

    姚绍光闹到船头来了。他的声音仍然发抖,然而他还能滔滔雄辩。他因为船家不服从他的命令而大为生气,更因为阿寿擅作主张,闯了这样大的祸而“震怒非凡”。但现在他觉得生气发威都无济于事,现在他有了更实际的考虑:唯一安全之道是离开这危险地带。他想说服歪面孔,帮助他,把他弄上岸。

    石全生觉得姚绍光的主意很对。人上了岸,管它这里出不出乱子。怎样才能够上岸呢?那很简单。把“第五号”靠近任何一边,船过船就成了。

    但这当儿,一条蒙着伪装的小船到了“第五号”旁边,三四个人从小船跳到“第五号”上,为首的蔡永良大模大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