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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2 / 4)
,就走开了。

    蔡永良转脸朝前面看,却见那李少校正站在街角的一家茶馆门前。

    “哦!你去?”蔡永良转眼看着姚绍光,半真半假地说,“可是,回头严老板不认账,我是帮不了你的忙的!”

    这是一瓢冷水,姚绍光便不像刚才那样兴致好了。然而,眼看着这样一个好机会白白放过,他觉得自己也对不住自己。

    心里一急,只好老着脸说:

    “喂,老蔡,帮帮忙罢!改天到了苏州,上馆子、玩姑娘,都算是我的!”

    蔡永良并不回答,哈哈笑着,转身就走。

    “那么,我帮你的忙,”姚绍光追着说,“我代守秘密。可是,老蔡,通融五十元罢!我照样请你上馆子。”

    姚绍光这样一边追,一边嚷,惹得过路的人们都站住了朝他们看。蔡永良觉得太不像样了,霍地回身站住,板起脸问道:

    “你打算怎样?我有什么秘密要你保守?你倒说个明白?”

    姚绍光似乎忽然醒了,也有点后悔自己的孟浪;但为了面子,也为了还不肯断绝那“从中取利”的幻想,便又换了口气,涎脸笑着答道:

    “老蔡,何必认真。咱们俩的交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呀!哦哦,我正想告诉你,船上有人说你坏话。哎,岂有此理。还不是那一套,——什么伙食方面,你——嘿嘿,算了,不说,你也明白。总而言之,他们想捣你的蛋!我那条船上的石全生,昨天我就训了他一顿。不过,也还有别人。老蔡,你当然也有点晓得,就是唐济成。”

    “多谢,多谢!”蔡永良看着姚绍光吞吞吐吐说完了,这才笑着回答,同时转身一直向那街角的茶馆走去。这一次,姚绍光也不再追了,他远远地望着那少校副官迎着蔡永良说了几句,两人便转过街角。

    姚绍光没精打采回到河岸,在那些零食摊和菜摊中间听人家讨价还价。吵架的两个兵已经走了,岸旁和船上的人们却还在兴奋地谈论。

    “开口就骂别人是汉奸,他自己是什么?扣住了这许多船,干么?还不是伸手要钱!给了钱,真汉奸也变成好人;不给钱呀,好人就是汉奸!他妈的,他们是什么?”

    周阿梅在第二号船上,也在骂刚才那两个闹事的兵。

    国华厂的十四条船现在是分散着停泊在这市镇的沿岸。“第二号”正对着那条从镇中心区直到河滩的正街,周阿梅坐在船头也可以望见蔡永良和少校副官在街角会合,也可以看到姚绍光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东张西望。然而周阿梅所注意的,却是这些穿了崭新的草绿色军服的士兵。从那条正街到河边,他们三五成群,来来往往;他们身上那鲜艳的草绿色在各式各样的长袍短褂的人丛中似乎特别打眼。

    因为刚才那两个闹事的兵开口就骂别人是汉奸,周阿梅现在也觉得凡是穿草绿色制服的,和那两个都是“一路货”。

    他这意见,立刻又得到邻船一个客人的证明。

    “今天早上还动手打人呢!刚才那两个看见大家都抱不平,吵起来了,这才骂了几句就算完事。”

    那客人捧着一枝水烟袋,一边呼噜呼噜吸着烟,一边说。看模样,他有五十多岁了,穿一件油污的蓝绸夹袍,满脸皱纹,一双温和而怕事的眼睛。他独坐一条小船,据他自己说,他是六十里外一个镇上的杂货店老板,姓王,为了进货和收账,每月总要来这市镇一次的。

    “可是今回我白等了一天半了,还不能回去。”

    杂货店老板叹着气说,用袖口抹那水烟袋嘴,然后双手举起那烟袋,隔着船对周阿梅拱手道:

    “喂,朋友,呼一筒如何?”

    周阿梅辞谢,却摸出自己的香烟来,说声“请”,丢了一枝给那杂货店老板。

    两个人都吸着香烟,谈话就转到这市镇的情形和沿途各地近来的物价。

    因为是在交通要道上,这市镇,最近一个月来,突然繁荣的不得了。靠近淞沪战区大乡小镇上的一些有钱人,雇了船,载着一家老小和细软,——有的竟连较好的家具也载上,不约而同,都把这小小的市镇当作暂时歇脚观望的站头。镇里的几间小客栈早已客满,来迟一步的人们索性就住在船上。“这也上算呀!”王老板热心地解释,“这船是包的,包一天的花费不会比住客栈贵。再说,要是消息不好,这里也住不安逸了,随时又可以走。你看,这多么方便!”

    现在停泊在这里的大批船只,总有一半就是这些“土财主”的临时公馆。国华厂的十四条船夹在中间,数量虽小,可是颇具特色,它们那一式的“伪装”,好比大群的长袍短褂的市民中间夹着几个穿校服的小学生。

    “这样多的船,成日成夜都挤在一块,不怕东洋飞机来轰炸么?”

    周阿梅着急地问,同时也就想起,应当告诉唐济成,如果“通行证”弄不到手,今晚上最好移到冷静的地方去过夜。“对呀,”那王老板接口说,“就是为的防轰炸,闹出什么汉奸不汉奸来了!”

    “啊!还有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