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丁庄梦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四章(4 / 7)
来的是一个有了六十多岁的奶,玲玲就抓把一喜糖给人家:quot;奶,吃糖吧,我和丁亮结了婚,领了证,庄里有热病,请客不便哩,就来给你送一把喜糖吃。quot;

    到了第二户,开门的是四十几岁的媳妇了,玲玲又抓一把喜糖说:quot;婶,我俩结婚了,领了证。想着这热病,请客不便当,就来给你送一把喜糖吃。quot;把糖塞到人家口袋里,还又把那结婚的红证取出来,举到人家面前求着人家看。

    到了第五户,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刚嫁走、又回娘家的新媳妇,名子叫小翠,玲玲就把结婚证递到人家手里说:quot;小翠呀,你看我这证和你领的一样不一样,我咋觉得这证红得和假的一模样。quot;

    小翠说:quot;你和丁小明结婚时领的不是这号儿证?quot;

    玲玲脸红了:quot;我看了好几遍,老觉得这证红得耀眼睛,和我那时领的不一样。quot;

    小翠就立在门口上,把那结婚证左翻右翻地看,像验着钱样对着日光照,实在没有找出和她自己的那证有哪儿不一样,也才说:

    quot;哪都一样呀,也是这么大,这么红,写了这些字,盖了这个章。quot;

    quot;一样我就放心了。quot;玲玲像悬着的心落到了肚里去,放心地走开了。走开了,想起还没把喜糖给人家。慌忙又抓了一大把的糖,跑回去塞到了人家手里边。

    又往前边去,到了另外一条胡同里,敲门时,玲玲忽然想起来,走过一条胡同了,都是她敲门,都是她涎着笑脸去报喜,给人家塞糖、递烟去说话,叔只在她的后边脸上厚着笑,赖人的笑,还把那好吃的糖在嘴里嚼得咯嘣嘣的响。于是着,玲玲把举起敲门的手重又放下来,扭回头:quot;这回该你了。他们家里男人多,来开门的准是男人哩,该你敲门了。quot;

    叔就把身子朝着后边躲。

    玲玲又一把将他拉上来。

    叔笑着:quot;可是你说的,今夜你要叫我一百声的爹。quot;

    玲玲脸上堆着红,点了一下头。

    叔又说:quot;那现在先叫我一声吧。quot;

    玲玲叫:quot;爹。quot;

    叔又说:quot;再大声叫一下。quot;

    玲玲就大声:quot;爹!quot;

    叔就笑着过去敲门了。

    院里有了应:quot;谁?quot;

    叔应道:quot;伯——我借你家东西用一用。quot;

    门开了,叔的脸上挂着赖赖的笑,慌忙给人家递上一支烟,又递上点着了的火。人家说:quot;借啥呀?quot;叔说:quot;不借啥,我和玲玲结婚了,领了证,玲玲非要让来给你点支烟,让你吃把糖。quot;

    人家明白了,脸上也笑着,说了quot;恭喜、恭喜quot;的话。

    他们就又到了下一家。下一家是丁小明的家,叔竟硬着头皮去敲门,玲玲一把将他扯开了。

    一个丁庄都挨家串户走过了,糖也散完了,烟也散完了,回家取钱想要再买些烟糖去学校报喜时,给爷和那些热病人们报喜时,出了一件事,很小的一件事;出了一桩事,很大的一桩事。叔过自家的门槛时,绊着门槛了,从门外摔倒在了院落里。夏天里,热的天,穿得薄,身上擦出了血。胳膊上出了血,膝盖上也出了几丝儿血。

    要说也没啥了不得,就是出了一些血,可叔除了那出血的地方疼,他还觉得浑身疼。浑身冒热汗,后脊柱却是发冷的疼。摔倒在地上,我叔撑着身子坐起来,擦着手上的血丝说:

    quot;玲玲,我浑身都是疼。quot;

    玲玲就慌忙把他扶到床上去,为他擦着汗,擦着身上的血。他就跪在床铺上,虾米样,

    弓着身,弓跪着,额上的汗,大滴儿地朝着床上落。浑身疼得打哆嗦。疼得嘴唇都成青色了。拉着玲玲的手,把玲玲的手也抓成青色了,还用指甲朝着她的肉里掐。掐着说:

    quot;娘,我怕躲不过去了这一关。quot;

    玲玲说:quot;爹,没事的,这几年庄里下世那么多的人,和你一块发病的都已经不在了,你

    不是还好好活着的吗。quot;

    叔就有泪了,脸上没有了往常赖人的笑:

    quot;娘,这一回我是不行了,我连骨髓里都是撕着疼。quot;

    玲玲就给他吃了止疼的药,又喂他喝了半碗汤,待那疼终于轻了些,她就坐在他的身边和他说了很多话。

    很多的话。

    说:quot;爹,你说你真的过不了这一关?quot;

    叔不笑,没有了往常赖人的笑:

    quot;怕是过不了这一关。quot;

    quot;你要真下世了我咋办?quot;

    quot;我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