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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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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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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叔还在她的腿上捏着说:

    quot;这几天我老梦见我娘来叫我。quot;

    玲玲有些惊,把身子正回来,将腿从叔的手里抽出来,趿上鞋,怔怔地看着叔的脸,像看出了啥儿样,像啥儿也没看出样,试着问:

    quot;你娘说了啥?quot;

    我叔说:

    quot;大热天,我娘说她睡觉身子冷,说爹的寿限还不到,她让我去她的床头睡觉给她暖暖脚。quot;

    玲玲不说话,想着我叔说的话。

    叔不语,想着娘在他床边说的话。

    时间默着寂过去,过了好一会,大半天,玲玲又盯着叔的脸:

    quot;你娘死了几年啦?quot;

    我叔说:

    quot;卖血那一年。quot;

    玲玲说:

    quot;我爹也是死在那一年。quot;

    quot;咋死的?quot;

    quot;肝炎病。quot;

    quot;不是因为卖血吧?quot;

    quot;说不清。quot;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死默着,默死着,像这世上没了人,连他们也都从这世上下消失了。不见了。已经埋在地下了。地上只还有土地、庄稼、风和在夏夜的虫鸣啥儿的。还有月光的照。在那照着的月光里,庄稼地里的虫鸣声,轻细吱吱地响过来,像人立在墓边上,听那从墓里、从棺材缝中响来出的蛐蛐的鸣叫样,让人感着冷,感着那叫声已经进了人的骨头里。像精细一股冰刺刺的风,吹进了人的骨缝里,还有骨髓里,就禁不住人要打颤儿。可是玲玲没有打颤儿,我叔也没有打颤儿。说死说多了,不怕死了呢。他们对望着,一个说:

    quot;天不早了呢。quot;

    另一个说:

    quot;该睡了吧。quot;

    就进屋去睡了。进了屋,关上门,屋里立马有股暖的味。

    有一股几天不散的浆洗过的味。

    有一股新婚新床的味。

    就是这一天,这一天初夏的凉夜里,凉爽的夜,他们和别人一样享受着,在麦场上说了很多话,回到屋里做了夫妻的事。在床上,蜡照着,屋里有些朦朦的景。迷朦朦的景。做了夫妻的事,正在做着时,玲玲突然说:

    quot;亮,你要在心里想着我。quot;

    我叔说:quot;我是在心里想着你。quot;

    玲玲说:quot;你没在心里想着我。quot;

    我叔说:quot;谁不在心里想你谁是狗。quot;

    玲玲说:quot;我有一个法儿能让你在心里不想你娘想着我。quot;

    quot;啥法儿?quot;

    quot;你把我当成你的娘,不叫我玲玲要叫娘。叫我娘你就不会梦见你娘了。你就不会想那早死的事情了。quot;

    叔就不说话,停了正做的事情盯着玲玲的脸。

    玲玲从叔的身下挣着身子坐起来,和叔对了脸。

    quot;我没爹十年了,你没娘十年了,quot;玲玲说:quot;以后你就是我的爹,我就是你的娘,quot;说着话,痛红着脸,不是他们在床上做那事的红,是有一句话终于说出口的红。正正经经的红。叔知道,她平常是个羞着的人,说话低头的人,可她的本性里,没有人时候,只有他们守在一起时,她的羞还在,人却会有许多荒野露出来,有时比叔还要野。

    说到底,她才刚过二十几,正年轻。

    说到底,她也是个临了死的人,过下一天是着一天了,高兴一天是着一天了。

    她把被子从身上掀到一边去,赤裸裸地坐在床头上,望着赤赤裸裸的叔,脸上有一股孩娃们的笑,游戏样,笑着说:quot;对了亮,以后你就叫我娘。叫我娘了你叫我干啥我干啥,我像你娘一样心疼你,哪怕还给你去倒洗脚水。我就叫你爹。叫你爹了你得像爹一样心疼我,我叫你干啥你干啥,像我爹还活在这世上样。quot;说完了,她把身子往叔的身边蹭了蹭,像一个孩娃往大人的身边蹭了样,娇着样,仰头看着叔的脸。不笑了,只是脸上含了一丝笑,薄薄一层的笑,如求他立马叫她一声娘,如她立马想要叫他一声爹,还拿手指尖儿去他身上摸,拿舌尖去他身上舔。舔他胸口上的热疮痘,像有水气的细风从那疮痘尖上掠过样。痒痒的。麻酥酥的痒。痒得我叔受不住,想要笑,想要把她扑在身子下。

    叔就说:quot;你是妖精呀。quot;

    玲玲说:quot;你是公妖精。quot;

    叔说到:quot;你是狐狸仙。quot;

    玲玲说:quot;你是公狐狸。quot;

    叔又说:quot;娘——我想做那事。quot;

    玲玲怔住了,像料不到我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