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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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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4 / 8)
的八仙桌,他就让弟弟来学校拉课桌。半晌里,他弟弟根宝用板车拉着几张课桌要走时,我爷在门口拦了他,说那课桌谁也不能动,除了孩娃们上课谁也不能动。就是有人把他打死他也不能让人动了那课桌。

    新课桌,黄的漆,六张桌子腿套腿的装在板车上。爷要去车上把那课桌卸下来,二十二岁的根宝要把桌子往上装。吵起来,学校里的热病人们都来了。

    根柱和跃进也来了。

    这是根柱和跃进在学校当家做主的三天后——在这三天里,根柱和跃进没多吃大家一口饭,也没多喝一口大家熬的中药汤,还两次跑到乡里替病人们要照顾,给每个病人要来了十斤面、五斤豆,还说好每家有热病病人的,麦熟后向政府免缴三分之一的土地税,一反加一正,各家不仅有了二十几斤粮,还又省下了上税钱。只少省下了每年为那税钱与政府的争争和吵吵。都为这些高兴时,我爷和根宝吵起来。

    我爷说:quot;学校的桌子谁也不能动。quot;

    根宝说:quot;丁老师,我有热病了你知道不知道?quot;

    我爷说:quot;你有热病你还和人家结婚呀?quot;

    根宝说:quot;老天爷,你想让我一辈子打光棍?quot;

    就都围上来,看我爷拦在门口不让那拉了课桌的车子走,就都劝我爷。

    说:quot;借借桌子有啥不行啊,又不是不还呢。quot;

    说:quot;人都死绝了,庄里娶个媳妇容易嘛。quot;

    说:quot;丁老师,你不是因为根柱不让你管这学校报复吧?quot;

    爷不再说啥儿,只是拦在门口上。半暖的日光从头顶泄下来,所有的人都把棉衣脱去了。有的穿了旧毛衣,有的穿了新绒衣,有的单穿着布衫后,把他的棉衣披在肩膀上。这季节,穿单的寒,穿棉的暖,他穿单披棉就不冷不热了,寒暖相宜了。我爷穿了件不新不旧的黄绒衣。黄绒衣把他的脸衬成了腊黄色。那腊黄上还挂着一层汗,在日光里像黄土地里渗出的水。爷就立在学校铁门的正中央,一手扯着一边的门,用身子拦了那被推开的宽门缝,双腿分立着,像两根木桩被砸进了地里样。瞅着所有的热病们,爷对所有的病人们说:

    quot;谁敢保证他死了,他孩娃不再来学校读书写字,我就让根宝把这桌子都拉走。quot;

    没有人说话。

    我爷唤着问:quot;谁敢保证啊?quot;

    仍然没有人说话,就都僵下来,空气结了冰,人便木呆着,不知如何是好时,根柱就来了。不慌不忙地走,脸上呈着青,有一股怒气在脸上压盖着。他从人们让开的道上走过去,竖在爷面前,收住嗓子冷冷说:quot;丁老师,你忘了三天前我们说过的话?quot;

    我爷瞟了一眼贾根柱,不高不低说:quot;我只要还看管这学校,我就不让人拉这课桌子。quot;

    根柱说:quot;你看管学校是不错,可这学校是丁庄的小学吧?quot;

    quot;是丁庄的小学呀。quot;我爷不能说这小学不是丁庄的,可是他说了,根柱就占下理儿了。根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摸出村委会的章,蹲下来,把那白纸铺在膝盖上,将公章放在嘴上哈了哈,便在那纸上盖了一个鲜红的印,递给我爷说:quot;这下你让拉了吧?quot;看我爷依然拦着大门不动弹,就又蹲下来,把纸铺在膝盖上,用一支铅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quot;经研究同意贾根宝从学校拉走十二张课桌用quot;,还在那纸上签了自己的名。把名字显赫赫地签在红的公章上,重又把纸递到我爷的面前去:

    quot;这下你还有话要说吗?quot;

    爷瞟了那张纸,和那纸上的字和章,又用眼乜斜了一下贾根柱,像乜斜一个平常爱说假话的孩娃样,有些瞧不起,又有些可怜那孩娃。可他眼里的瞧不起是被根柱看见了,被大门前所有的热病人们看了出来了,就都觉得是爷的不对了。已经盖了公章你就该放了人家了,说破天不就是要用几张桌子吗。已经在那纸上写了quot;经研究同意quot;了,你就该放了那些桌子了。要结婚的喜事你那能这样啊。

    这时候,我叔从人群中挤出来,替贾家求着人情说:quot;爹,又不是我们家的桌子,何苦呀。quot;

    我爷说:quot;闭上你的嘴——不是你也没有今儿天的事。quot;

    我叔就不再说啥了,脸上挂着笑,笑一笑,又退到了人群里,说:quot;好。好。我不管。我不管还不行吗?quot;

    赵秀芹从人群挤出来:quot;丁老师,你不能这样短见吧,这课桌又不是姓丁的。quot;

    我爷说:quot;赵秀芹,你连你的名字都不认识,你明白啥儿呀?quot;

    赵雪芹就张嘴哑然了,嘴张着,无话可说了。

    丁跃进从人群后边挤过来,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