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霸王别姬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八章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5 / 9)
    “你的立场是不是有问题!”

    女人逼害女人,才是最凌厉的。

    蝶衣忽然满怀企盼:她就此答应了。

    他等了好久,终于是国家代他“出头”!

    是的。国家成全了蝶衣这个渺渺的愿望啊。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为他除掉了他俩中间的第三者,也许他便要一直的痛苦下去。幸好中国曾经这样的天翻地覆,为了他,血流成河,骨堆如山。一切文化转瞬湮没。

    他有三分感激!

    身体所受的苦楚,心灵所受的侮辱,都不重要。

    小楼又只得他一个了。

    他这样逼切地得回他,终于已经是一种负气的行为了。

    最好天天有人来劝来逼,她妥协了,从此成了陌路人……。呀,蝶衣盼的就是这一天!

    他偷偷地,偷偷地泛起一朵奇异的笑。生怕被发觉,急急止住。

    菊仙意外地冷静:

    “我不离开他!”

    她不屈地对峙着。蝶衣望定她,淡淡地:

    “组织的意思你还抗拒?”

    菊仙浅笑:

    “大伙费心了,我会等着小楼的。”

    她眼风向众人横扫一下,挺了挺身子,说是四十多的妇人,她的妩媚回来了:

    “我不离婚。我受得了。”

    她诚恳而又饶有深意地,不知对谁说:

    “我是他‘堂堂正正’的妻!”

    蝶衣如遭痛击,怔坐。

    课室依旧平静如水。

    标语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恨难消,怨不散。她当头棒喝一矢中的。不留情面,“堂堂正正”!

    他俩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知己知彼。二人此刻相对,泪,就顺流而下。——最明白对手的,也就是对手。

    最深切了解你的,惺惺相惜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尤其是情敌!

    干部朝菊仙厉声一喝:

    “你偏生跟党的政策闹对立?”

    转向蝶衣:

    “程蝶衣,你明儿晚上好好划清界线!”

    明儿晚上?

    又回到祖师爷的庙前空地了。

    多少美梦从这儿开始,又从这儿结束。

    焚烧四旧批斗大会的“典礼”。

    角儿们又再粉墨登场,唱那惨痛的戏。四旧都堆积成一座缤纷的玲珑宝塔:戏衣、头面、剧照、道具、脂粉、画册、曲本……,全都抄出来,里头有着一切旧故事,旧感情。

    ——盛大辉煌的了断。

    在一个凄凄艳红的晚上。

    火焰熊熊烈烈,冲天乱窜,如一贪狼恶狗的舌。刮嚓刮嚓的啸着。炽腾点缀夜色,千古风流人物的幢幢身影,只余躯壳,木然冷视着烈焰。求也无用,哭也无用,笑则是罪。

    都得“亲手”扔进火海。各人为各人作华丽的殉葬。

    汗迹彩墨,随着绫衣锦缎灰飞,一起溶化。人人面目全非。

    “国际歌”响彻,朗朗的歌声:

    轮到两个红角儿“互相批斗”,“互揭疮疤”的节目了。

    红兵的首领一宣布,大伙轰地鼓掌鼓噪。他一扬手,喊道:

    “我们要这两株大毒草,把丑恶的嘴脸暴露在众脚下!”

    小楼和蝶衣二人,被一脚踢至跪倒,在火堆两边。在绿军装、红领巾,缠了臂章的娃儿控制下。

    暴喝如雷:

    “你先说!”

    一件霸王的黑蟒扎靠在烈焰中,化为灰烬。他的大半生过去了。他连嗓子也被打坏了,是一块木板,横加胸前,然后皮带和锤子乱击……是那几十下子,他再也唱不了。

    “说!”

    红兵见他呆呆滞滞,在背上狠踢一记。段小楼,曾是铁铮铮一条汉子呀,目下就这样,被小娃娃诸般刁难羞辱。形势比人强。

    他只好避重就轻,沙哑地道:“程蝶衣这个人,小时候已经扭扭捏捏,在台上也很……妖艳。略为造作一点。”

    蝶衣无奈也吞吞吐吐:“段小楼第一次开脸时,就舍不得把头发剃光,留着马子盖,瞻前顾后,态度不好。”

    首领怒斥:

    “呸,揭大事儿!”

    小楼望望蝶衣,他会明白的他会明白的。也就继续找些话说了:“程蝶衣一贯自由散漫,当红的时候,天天都睡大觉,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们又指着蝶衣:“你揭他疮疤去!”

    蝶衣也望望小楼,他会明白的他会明白的。也开口了:“他赌钱,斗蛐蛐儿,玩物丧志,演戏也不专心,还去逛窑子!”

    一记铜头皮带劈头劈脑打下去。欲避不避。二人都带伤。

    “这么交代法?你俩要不划清界线,我怕过不了今儿这门!说!”

    小楼只能再深刻一点了:

    “他唱戏的水牌,名儿要比人大,排在所有人的前边,仗着小玩意,总是挑班,挑肥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