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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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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自古道兵胜负乃是常情(8 / 10)
是为你好!”

    蝶衣觉得他是关怀的,遂望定他:

    “我——”

    还没说,小楼又接上去:

    “菊仙也让我劝劝你。”

    蝶衣的深情僵住了。

    “那天她说的那门亲事,怎么着?有没有想过成家?你倒是回个话,菊仙——”

    没等小楼说完,蝶衣过去审视小四赎回来的行头。他听到什么“菊仙也……”,转悠来,转悠去,心神不定。兄弟共话,谁料又夹了第三者?他还是体己的,他还是亲。谁要她呢?没来由地生气。谁要她?

    “哎,小豆子——”小楼一时情急。蝶衣背影一怔。但又想到自己无法欺身上前,前尘仅是拈来思念。极度隔膜。

    他忽地回过头来,负气:

    “你以后就是典当老婆,也不能再典当行头了!你瞧瞧,让当铺老鼠咬出这么大的洞洞,还得我给你补!”

    转身自顾自更衣去。

    锣鼓已在催场。——及时地。

    这戏便又唱下去了。

    约莫过了一大段,还没到高潮。幕后正是汉兵的“楚歌”。四面皆是,用以惑众。

    声韵凄凉,思乡煽情:

    为了谁?

    “四面俱是楚国歌声,莫非刘邦他已得楚地不成?”项羽长啸:“孤大势去矣!”

    连乌骓,也被困垓下,无用武之地了。

    眼看到了“别姬”精彩处,忽自门外,操进一队日军。都戎装革履,靴声伴着台上的拉腔,极不协调。

    全为一位军官开路、殿后。

    他是关东军青木大佐。

    青木胸前佩满勋章,神采奕奕。不单荷枪,还有豪华军刀,金色的刀带,在黯黑的台下,一抹黄。戎装毕挺无皱折,马刺雪亮。

    英姿飒爽地来了。

    四下一看,马上有人张罗首座给他。——先赶走中国人。

    怕事的老百姓,不赶先避。看得兴起的,不情不愿满嘴无声咒诅。却也有鞠个躬给皇军,惟恐讨不了他欢心。

    楚歌声中,他们毫无先兆地,把戏园子前面几排都霸占了。有几个走得慢了点,马上遭拳脚交加。台下有惨叫。

    全场敢怒不敢言。

    小楼在台上,一见,怒气冲天。

    性子一硬,完全不理后果,他竟罢演,一个劲儿回到台下:

    “不唱了不唱了!妈的!满池座子都是鬼子!”

    幕急下。鼓乐不敢中断,在强撑。

    班主、经理和催场的脸色大变:

    “哎,段老板,您好歹上场吧,得罪了,吃不了兜着走!求求您了!”

    “您明白人,跟宪兵队有计较的地儿么?把两位五花大绑了去,也是唱……”

    小楼大义凛然:

    “老子不给鬼子唱!”

    又道:

    “我改行,成了吧?”

    菊仙知道情势危殆:

    “小楼,这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小楼不反顾,像头蛮牛,卸了半妆,已待拂袖离去。

    外面有什么等着他?一概不管。猛兽似的阴影。菊仙急忙追上去。

    “小楼你等我——”

    大伙追出。

    蝶衣立在原地。他没有动,他想说的一切,大伙已说了。他自己是什么位置?——小楼的妻已共进退!

    不识相的段小楼根本回不了家,也改不了行。一出门,即被宪兵队逮走。

    囚室中,皮鞭子、枪托、拳打脚踢。任你是硬汉子,也疼得嘴唇咬出血来。

    “不唱?妈的不给皇军唱?”

    他分不清全身哪处疼哪处不疼。四肢百骸都不属于自己。一阵晕眩,天地在打转……

    但,小楼竟可屏住一口气,不肯求饶。他站不住,倒退栽倒,还企图爬起来。

    他横眉竖眼,心里的火窜到脸上,鬼子越凶,他越不倒。

    ——他的下场肯定是毙了。

    蝶衣还没睡醒。

    不唱戏,他还有什么依托?连身子也像无处着落。睡了又睡,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醒了?烦你喊一下,急死了!”

    菊仙腼颜来了。追问着小四。

    他道:“刚睡醒,请进来。”

    蝶衣在一个疑惑而又暧昧的境地,跟她狭路相逢似地。刚睡醒,离魂乍合,眯着眼,看不清楚,是梦么?梦中来了仇家。

    菊仙马上哀求:

    “师弟,你得救救小楼去!”

    他终于看见她了。她脸色苍白,老了好几年呢,像拳皱了的手绢子,从没如此憔悴过。她不是一个美人吗?她落难了。蝶衣嗤的一笑,轻软着声音:

    “什么‘师弟’?——喊蝶衣不就算了?”

    稍顿,分清辈分似地:

    “‘我’师哥怎么啦?”

    菊仙忍气吞声,她心里头很明白,她知道他是谁。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