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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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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猛抬头 见碧落 月色清明(3 / 4)
  他来过几回,有些人,是一遇上,就知道往后的结局。但,那是外面的世界,常人的福分。她是姑娘儿,一个婊子,浪荡子在身畔打转,随随便便地感动了,到头来坑害了自己。“婊子无情”是为了自保。

    菊仙凝望小楼。

    只见他意气风发,面不改容。

    她一字一顿地问:

    “要定我了?”

    小楼不假思索,是人前半戏语?抑或他有心?菊仙听得他答:

    “你跟我就要呗!今儿咱就喝盅定亲酒吧!”

    小楼拿过一盅,先大口喝了,然后递送予她,不,把杯子一转,让她就自己喝过的唾沫星子呷下去。一众见此局面,措手不及。

    赵七怪笑连声:

    “啊哈!逢场作戏,可别顺口溜。何况,半点朱唇万客尝,老子才刚尝——”

    话未了,段小楼把赵七掀翻在酒桌杯盘上,扭打起来。他像英雄一般攥起拳头搏斗,舞台上的功架,体能的训练,正好用来打架。

    来人有五个,都是在出事时尽一分力气的。拳来脚往。

    一人觑个空儿,拎起酒壶,用力砸向他额头上,应声碎裂。大伙惊见小楼没事人一样,生生受了它。

    这才是护花的英雄,头号武生。

    菊仙在喧嚣吆喝的战阵旁边,倾慕地看着这打上一架的男人,在此刻,她暗下决心。连她自己也不相信,她绮艳流金的花国生涯,将有个什么结局?

    第二天晚上,戏还是演下去。

    蝶衣打好底彩,上红。一边调红胭脂,自镜中打量他身后另一厢位的小楼。

    他正在开脸,稍触到伤瘀之处,咬牙忍一忍。就被他逮着了。

    “听说,你在八大胡同打出名儿来了。”

    二人背对着背,但自镜中重叠反映,仿如面对着面。

    “嘿嘿,武松大闹狮子楼。”

    小楼却并未刻意否认。

    “——姑娘好看吗?”

    “马马虎虎。”

    蝶衣不动声色:“一个好的也没?”

    “有一个不错。有情有义。”

    听的人,正在画眉毛,不慎,轻溅一下。忙用小指拭去。

    “……怎么个有情有义法?”

    小楼转身过来,喜孜孜等他回答:“带你一道逛逛怎样?”

    “我才不去这种地方!”蝶衣慢条斯理,却是五内如焚。

    “怎么啦?”

    他正色面对师哥了:“我也不希望你去。这些姐儿,弄不好便惹上了脏病。而且我们唱戏的,嗓子就是本钱,万一中了彩,‘蹋中’了,就完了。唱戏可是一辈子的事。”

    这样说,小楼有点抹不开:

    “这不都唱了半辈子么?”

    师弟这般强调,真是冷硬,叫人下不了台。人不风流枉少年。

    蝶衣不是这样想。一辈子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能算“一辈子”。

    一阵空白,蝶衣忍不住再问:

    “什么名儿?”

    “菊仙。”

    又一阵空白。垂下眼来,画好的眼睛如两片黑色的桃叶,微抖。

    “哦。”

    蝶衣回心一想,道:

    “——敢情是姘头,还送你小茶壶。上面不是描了菊花吗?就为她?打上了一架?”

    “不过闲话一句嘛,算得上什么?真是!”

    这个男人,并不明白那个男人的断续试探。

    那个男人,也禁不住自己的断续试探,不知伊于胡底。

    一上好妆,连脖子耳朵和手背都抹了白水彩。白水彩是蜂蜜调的,持久地苍白,直到地老天荒。

    原来是为了掩饰苍白,却是徒劳了。

    按常情,蝶衣惯于为小楼作最后勾脸。他硬是不干了。背了他,望着朦胧纱窗,嘴唇有点抖索。他不肯!

    直到晚上。

    “大王醒来,大王醒来!”

    舞台上的虞姬,带着惊慌。

    因她适才在营外闲步,忽听得塞内四面楚歌声,思潮起伏。

    霸王欷歔:

    “妃子啊,想你跟随孤家,转戢数载,未尝分离,今看此情形,就是你我分别之日了!”

    “砰!砰!”

    戏园子某个黑暗角落响起两下枪声。

    一个帮会中人模样的汉子倒在血泊中。观众慌乱起来。这是近日常有的事,本月来第三宗。

    小楼一愕,马上往池座子一瞧。

    他的目光,落在台下第一排右侧,一个俏丽的女子身上,蝶衣也瞥到她了。

    嗑着瓜子听戏的菊仙有点苍白失措。但她没有其他人骨酥筋软那么窝囊。她一个女子,还是坐得好好的,不动。小楼给她作了一个“不要怕”的手势示意,她眼神中交错着复杂的情绪。本来犹有余悸,因他在,他着她不要怕,她的心安定下来了。

    蝶衣在百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