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不过来时心慌了。
又陷入死结中。
关师父眯嘁着眼:
“你本是什么呀?”
“我本是男儿郎——”
正抽着旱的师父,“当啷”一声把铜锅敲桌面上。
小豆子吃了一惊,更忘词了。
小石头也怔住。大伙鸦雀无声。
那铜锅冷不提防捣入他口中,打了几个转。
“什么词?忘词啦?嘎?今儿我非把你一气贯通不可!”
师大爷忙劝住:
“别捣坏了——”
“再唱!”
小豆子一嘴血污。
小石头见他吃这一记不轻,忙在旁给他鼓励,一直盯着他,嘴里念念有词,帮他练。小豆子含泪开窍了。琅琅开口唱:
嗓音拔尖,袅袅糯糯,凄凄迷迷。伤心的。像一根绣花针,连着线往上扯,往上扯,直至九霄云外。
师大爷闭目打着拍子。弟兄们只管瞅住他。
小豆子过关了。
师父踌躇满志:
“哼!看你是块料子才逼你!”
他的命运决定了。
他童稚的心温柔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徒儿蓦地走过来,惊扰一众的迷梦。
胡琴突然中断了。
“什么事?”
小黑子仓惶失措,说不出话来:
“不好了!不好了!”
好景不常。院子马上闹成一片。
杂物房久不见天日。
堆放的尽是刀枪把子,在木架子上僵立着。简陋的砌末、戏衣、箱杠,随咿呀一响,木门打开时,如常地映入眼帘。
太阳光线中漫起灰尘。
见到小癞子了——
他直条条地用腰带把自己吊在木架子上面。地下漾着一摊失禁流下的尿。
孩子们在门外在师父身后探看。他们第一次见到死人。这是个一直不想活的死人。
小豆子带血的嘴巴张大了。仿佛他的血又汨汨涌出。如一摊尿。
这个沉寂、清幽的杂物房,这才是真正的迷梦。小癞子那坚持着的影儿,压在他头上肩上身上。小豆子吓得双手全捂着眼睛。肩上一沉,大吃一惊,是小石头过来搂着他。
木门砰然,被关师父关上了。
这时节,明明开始暖和的春天,夜里依旧带寒意,尤其今儿晚上,炕上各人虽睡着了,一个被窝犹在嗦嗦发抖。
小石头被弄醒了:
“怎么啦?”
小豆子嗫嚅。
“好怕人呀,小癞子变鬼了?”
小石头忽地一骨碌爬起来,把褥子一探:“我还梦见龙王爷发大水呢,才怪,水怎么热呼呼的?尿炕了!”
“我……”
小石头支起半身把湿淋淋的褥子抽出来,翻了过儿。
“睡吧。”
小豆子哆嗦着。小石头只好安慰他:
“你抱紧我,一暖和就没事儿。鬼怕人气。”
他钻到他怀中,一阵,又道:
“师哥,没你我可吓死了。”
“孬种才寻死。快睡好。明儿卯上劲练,卯上劲唱,成了角儿,哈哈,唱个满堂红,说不定小癞子也来听!”
乐天大胆的小石头,虽是个保护者,也一时错口。听得“小癞子”三个字——
“哇——”
小豆子怕起来,抱得更紧。
“谁?”外头传来喝令:“谁还不睡?找死啦?”
师父披了件袄子,掌灯大步踏进来。
“——我。”
“吵什么?吵得老子睡不着,他妈的!”
关师父因着白天的事,心里不安宁,又经此一吵,很烦。一看之下。火上加油:
“尿炕?谁干的好事?”
全体都被吵醒了。没人接话碴儿。师父怒目横扫。小石头眼看势色不对,连忙掩护小豆子,也不多想,就抢道:
“我。”
小豆子不愿师哥代顶罪,也抢道:
“我。”
如此一来,惹得关师父暴跳如雷:
“起来!起来!通通起来——”
待要如常的打通堂。
孩子们顺从地,正欲爬起来。
关师父无端一怔,他想起小癞子的死。想起自己没做错过什么呀,他也是这样苦打成招似地练出来的。“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当年坐科时,打得更厉害呢,要吃戏饭,一颗汗珠落地摔八瓣……
他忽地按捺住。但,嗓门仍响:
“都躺好!我告诉你们呀,‘分行’了,学艺更要专一,否则要你们好看!”
把油灯一吹。灯火叹一口气,灭了。
他又大步地踏出去。
第二天一早,师父跟师大爷在门边讲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