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的遗容告别之后,遗体便由工作人员推走。他没有让雷雷看到他母亲火化的实况,他不想让这样的画面嵌人雷雷还未成熟的头脑。失去母亲的雷雷和过去的表现又有了些许不同,保良能够敏感地察觉到的,那就是对保良有了更大的依赖和服从。
保良没有另买骨灰存放盒,他把姐姐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存人母亲在平安公墓的骨灰盒内,一份准备带到鉴宁老家,葬于他家背后的山丘之上,河岸之旁。保良只有二十一岁,却把自己的后事一并想好,他想今后无论父亲还是他自己,死后的遗骨都要这样,一部分安放在平安公墓母亲的身侧,一部分撒进故乡河边的泥土,那样他们一家四口的灵魂,就会聚集在一起,共同回顾前生前世的美丽时光。他会嘱咐雷雷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来这里祭扫,让大家一起看到雷雷脸上幸福的阳光。
保良带着雷雷,带着姐姐的遗骨,回到了鉴宁。
这是雷雷第二次回到鉴宁。他第一次回来时还睡在襁褓之中,那一次他亲眼目睹了武装警察在百万豪庭围捕权力犯罪团伙的场面,但他的记忆存盘里肯定已经扫描不到当时的情景。雷雷关于故乡的第一个永远不会磨灭的印象,一定就是站在早春料峭的山丘之上,站在那座古堡般老成的废窑之旁,看着舅舅扬起一只玻璃瓶子,将他母亲的骨灰撒向夕阳将落的鉴河之滨。骨灰像一片片雾状的浮云,在橙色的天空中轻盈地舞动,在浮云全部消散的那刻,他听到了舅舅平静的低语:
“妈妈,我找到她了,我带她回家来了……”
那时雷雷静静地坐在砖窑的一个洞口,望着舅舅向他走来。舅舅的眼角还留着一滴没有擦掉的眼泪,但面孔却露出了一切安顿的笑容。舅舅向他伸出一只手来,他们手拉着手向山坡下走去。山坡下有一个小院,院里正在依稀升起一缕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