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面瓜哥哥,不懂得世界上第一次开始的重要他在第一次开始的时候,没有快刀斩乱麻地将牵牛摆平
这就给以后的生活埋下了祸根
在这场战争中,他甚至和牵牛没有过正面接触
他从来采取的都是撤退方针
战争的鲜血,从来没有滴落到敌人的土地上
他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到了敌人身上
于是他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他和牛三斤表哥的区别在于:牛三斤表哥没有精子还可能是物质原因,而他没有精子却是精神造成的
牵牛和吕桂花的区别在于:因为物质的精子吕桂花就闹得满城风雨,因为精神的精子牵牛就引发了一场神不知鬼不觉地神经折磨战
最后的结果就是:牛三斤表哥的死亡还是天灾人祸,牛根表哥在这场战争中是自己把自己折磨死了──这就让鲜花和牛粪的理论得出另一个结论:牛根表哥是让牵牛给折磨死的
或者:娃娃亲真是害死人
……如果事情的开始不是这样,如果我们的面瓜哥哥懂得战争与和平、敌人和亲人的概念和艺术──懂得第一次的重要──哪怕这些都不懂只是一个没有心肺的流氓,在与牵牛接触的第一次就能把她摆平,就彻底把自己的牛粪糊满鲜花──鲜花已经淹没在牛粪中,婚床上无所顾忌和勇往直前──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哪里还有感动──还哭个球──一下就把牵牛给覆盖了,征服了,打倒了,让她痛楚激烈和欲生欲死,让她只有招架之式没有还手之力,让她重新开始不知所措,让她忘掉过去也不知将来,让她忘掉鲜花不知牛粪,那么第二天早起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她肯定又把牛粪当成了神圣而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斗败的鸡,她还会有些羞答和不好意思呢。这时坐在床边拈着自己的衣襟──突然又羞红着脸说:
「牛根,你累了吧?」
「昨天晚上你太厉害了。」
「你怎么那么大劲呀。」
「再提到你我就害怕了。」
这时她心里会暗暗骂道:
「我过去是一个多么不懂事的人呀。」
「今后再不敢招他!」
「今后要温良恭俭让。」
「我嫁了一个多么顶天立地的好男子。」
「我有些自惭形秽!」
接着就会温柔地对面瓜说:
「牛根,你躺着,我给你做饭去。」
「你躺着,我用热毛巾给你擦擦身。」
这时你的头就不尖了。你的耳就不削了。你的牙也不黄了你嘴里喷出的气怎么那么阳刚和新鲜。你的腿也不罗圈了──甚至不圈的话,还走不出这样的效果呢。罗圈万岁!她会在那里搂着你的腿喊。
而实际恰恰相反。于是第二天早起,我们的面瓜哥哥成了一个草鸡,牵牛就成了一个我们平常概念中的泼妇。而我们的面瓜哥哥对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还浑然不知蒙在鼓里呢。他还在那里检讨自己的毛病和缺点呢──可你知道你的毛病和缺点在哪里吗?和对着世界发抖呢。而我们的牵牛心里又是多么地惆怅和悲愤呀──她一下就对今后失去了信心。她破碗破摔地要对今后的生活进行制服──对今后生活的制服,就成了今后对牛根的制服。从此,牛根,你水深火热的日子就要到来了。──于是第二天早晨她倒是没有起床──这上床和起床还有什么意思呢?──面瓜已经把床上的失败移到了生活中,还没有斗争就先气馁地收起了自己的翅膀──倒要给牵牛做饭和递热毛巾了。两人在生活中还不相熟──仅仅一夜──牵牛就由一朵雍容大度的鲜花变成了──突然成长为──一只你死我活的尖嘴疯虱,面瓜哥哥就真的蜕化成一地牛粪了。两个人喝粥的时候,牵牛在这个世界上对牛根说的第一句话──而且双眼圆睁啊,柳眉倒竖啊,窗外还在沸沸扬扬飘着风雪──就是:
「你喝粥怎么那么大声响呀?」
这时我们的面瓜,一下还坠在云里雾里呢。一下在那里吓了一跳差点将自己的粥碗跌到地上。
你在世界上也算个人。
看一到面瓜差点跌碗──你英勇一点不跌碗还好一些呢──就更加激起了牵牛的愤怒
嫁给这样一堆牛粪真是倒霉!
我怎么才能解开这倒霉生活的圈套呢?
当她也喝着粥的时候,这是她想到新生活的第一个问题
──于是:
后来怎么能不你死我活呢?
后来你怎么会不跳黄河呢?
因为物质的精子吕桂花采取的手段是赶城告状和到法院离婚
因为精神的精子牵牛采取的手段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要将你置于死地,因为只有你的死才是我的解脱,只有你的死才能使我获得新生
后来的生活就印证了这样一个理论
后来的生活就淹没了前面的开始
后来生活中的你死我活就淹没了床上的不死不活
可怜的面瓜哥哥,你哪里能赶得上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