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来又是多么地急不可待呀。这时村中所有的少年都把自己想象成那个公社干部,村中所有没有出嫁的少女表姐都把自己想象成了和公社干部相好的吕桂花。我们是一群多么热爱生命的少男少女呀。不但是我们这些少男少女,就是村里已经成熟的成年人,包括我们村的权威生产队长刘贺江聋舅舅在听完一次例行的谴责之后,半天都没有说话;当然大家在谴责的时候都看着他的脸色,对待这个风骚有趣的姑娘就像对待三矿的接车、煤块和老马一样要看他是一个什么态度。当然刘贺江聋舅舅的态度是不出我们意料的,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是不能脱离群众和让群众失望的。等大家终于谴责完轮到他总结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不能不说和不能不表态的时候,他才从自己的想象和幻想中清醒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社会角色和举足轻重的现实地位。他一下就清醒了和接着就愤怒了,正像我们要求的那样也像对三矿和老马的表态要求他沉着和稳重一样,现在他还没说话,就已经把一口浓痰啐到了当时牛来发家的门框上,接着愤世嫉俗地说:「这样的王八盖子!」
又高度概括地说:「这简直就是破鞋!」
又格外强调地说:「这我们娶的还能叫闺女吗?」
又说:「连二婚头都不如!」
又说:「要是我儿子,根本就不能娶这样的娘儿们!」
又说:「按照我过去的脾气,根本就不能让这样的女人进村!」
当然这些话都没有什么新意了。都是刚才大家已经说过的话。但正因为这样,它就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放心了。但等众人从牛来发家门口散去之后,刘贺江聋舅舅又留下刚才对这一事实的主要叙述者李胖头,这时放下生产队长和权威的架子,马上从语言、语态和形体动作上做出已经脱离了公众场合和严肃谈话的姿式,开始转换成我们现在作为私人谈话随便聊聊的样子在那里突然恬着脸笑着问──这样的态度转变也让我们猝不及防,由于弯子转得太陡,一下让我们这些还留下没有走的少年有些反应不过来呢──但是刘贺江聋舅舅──他并不是真聋,只是一个乳名和习惯性叫法罢了──已经厚颜无耻地恬着脸问:「那个公社住队干部叫什么?」
接着又加了一句评价:「这个王八蛋,倒是便宜了他!」
那个主要叙述者李胖头这时也来了精神,答:「就是镇上配种站的老王。」
刘贺江聋舅舅有些不满意:「配种站的老王?配种站有三个老王,到底是哪一个?」
李胖头:「哪个老王?就是那个黑胖子叫王宗福的人!」
刘贺江聋舅舅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突然委屈地叫道:「哎哟,就是他呀,看他那操行,怎么能便宜他呢?」
我们这时已经跟上了刘贺江聋舅舅的情绪,也在那里情绪激动地给了聋舅舅一个呼应和合唱:
「就是,怎么能便宜他呢?」
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配种站的老王。于是我们理所当然地被刘贺江聋舅舅瞪了一眼。接着刘贺江聋舅舅又将脸转向李胖头:「那个吕桂花你见过没有?长得怎么样?」
还没有等回答,又自言自语地说:「这样的人,长得肯定跟狐狸精一样了。」
这倒一下难为了李胖头,他在那里不好意思和对不起大家地说:「老王我知道,这个吕桂花我也没有见过。」
接着又呼应了刘贺江聋舅舅一下:「这样的人,生性风骚是肯定的了。」
……
这天晚上,全村的男人都没有睡好。我们都盼着这个风骚妖娆的在15里之外村庄的叫吕桂花的姑娘能早一点嫁过来。我们对配种站的黑胖子王宗福充满了嫉妒和羡慕,他一下成了我们的公众情敌。接着情报传来的越来越多,伴随着我们繁忙和繁重的夏收和秋种,我们更加坐不住了,我们甚至觉得今年夏天的强体力劳动并不像往年那么沉重,我们每天都盼着我们能在劳动的时候重新相聚,一边在那里劳动一边议论着王宗福和吕桂花。我们收割了金黄色的稻子,我们砍倒了通红的高梁,我们摘完了雪白的棉花,我们将甩手无边的收割完的田野深耕了一番又播下我们的麦种和油菜──到来年的春天你再来看吧,那时就是一望无际随风摇曳的蒸腾的和黄灿灿的油菜花了──我们终于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了个清楚。王宗福,现年42岁,本县王家庄人,初中文化,爱在自己口袋里挎两杆钢笔,低矮黑胖,夏天一脸黑油,在公社配种站工作,前年开始在村庄住队,没去住队之前,已经在王家庄有了老婆并且有两个孩子──大的已经上了初中──这一下把我们给可惜和愤怒的。并且在他和吕桂花说私房话时,19岁的吕桂花还毫无廉耻地说:
「只要你跟我好,我既不嫌你年令大,也不嫌你脸黑。」
当另一个叙述者吴山羊在出胡萝卜的时候说出这段具有新意的细节时,村里所有的男人和女人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刘贺江聋舅舅这时痛心疾首地顿着自己手里的小铁钩:
「看看,看看,都到了什么地步!」
接着又有人说他们俩个相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