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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面和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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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01自行车1969.3(5 / 7)
糊涂和一败涂地,一仗下来就成了别人的俘虏,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将军呀。就是到了战俘营里,侍遇还是不一样呀,还是不能和一帮土头土脑的士兵和小流氓关到一个牢房;士兵到头来成了被管制的对象而将军依然很风光啊。这才是问题的根本和它所蕴藏的长远历史意义呢。不过当我们身在其中的时候,不但我在气冲冲的情绪下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包括我的已经成年的乡亲们对它也没有足够的估计,更别说那些过去和我一块玩接煤车游戏现在开始对我幸灾乐祸的小流氓们了。在虚拟的游戏中当然永远不会错过接车,接车永远会在三十里坡相遇,永远不存在擦肩而过和历史遗恨,可你到现实生活中去看一看,那才是阴差阳错和举步维艰呢。只是当这一场风波过去很久之后,当事物走到了它的极限接着又调转头往回走的时候,当这个事件的反面意义已经矫枉过正地开始显示出它积极意义的一面时,小流氓们才突然感到有些措手不及,我才终于恍然大悟地从错误的泥潭中理直气壮地站了起来──这时我身上反倒放射出多重的光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过去所有把我推向错误极致的人,所有把我推向悬崖和深渊的人,包括反戈一击连百分二十的责任都不愿承担对我背后下刀子的牛长顺表哥,其实都提前从反面帮了我的忙──为了这个,我还得感谢你们呢。这时我才认识到事物的发展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是直线前进和一竿子插到底,后来还有一个曲线变化呢。不要以为逻辑的毒蛇只向我一个人扑来,当它向我扑来之后,接着还会扭头扑向你们这些养蛇的人呢。过去我和你们一样幼稚,我能提前接车,却没有提前认识到可以把医治自己创伤的任务交给时间。当事情终于有一天开始向对我有利的方向转折的时候,我也感到有些吃惊和措手不及呢。这时人们已经把接车的后果渐渐给淡忘了,人们对接车事件一而再再而三地议论了几十年和几个月,事情已经像吐出的甘蔗一样没有任何汁液和价值了,我接车的历史价值就开始重新抬头和卷士重来了。这时人们在头脑中和印象里已经将白石头的接车和其它人一次次的接车混淆到了一起,这时他11岁就提前接车的事实,就开始放射出它独特的光辉。当我心理上还是一片冬天的时候,谁知道灰蒙蒙的田野上已经出现一片嫩黄的青绿了呢?谁知道青草就要发芽了呢?谁知道坚冰就要打破了呢?谁知道水里的春暖鸭子就先知了呢?谁知道花朵就要开放和燕子就要飞回来了呢?随着岁月的进一步流逝──我是多么感谢岁月的流逝呀,人们又将这概念演化得更加简单──说到底人们在头脑中一天天拋弃的不都是事实留下来的不都是概念吗?──那就是:每当我从村里穿过。人们不再对我接车的后果指指点点,不再说「这就是那个接车没接着的人」,而是开始说:

    「别看这个孩子又黑又瘦,11岁就开始骑自行车接煤车了。」

    「别看这孩子貌不惊人,已经单独骑车出过远门了。」接着出于对一个事情叙述起来要讲究它的完整、转折和效果惊人和艺术考虑,他们又本能地开始对故事的发展、夸张和合理想象。一定要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要讲究结尾的惊人效果──也许他们是纯粹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表达,讲究表达的完美,但是在客观上已经起到恢复我历史的真面目和奠定我在1969年的历史地位的作用。两个月后已经演变成:

    「别看这孩子小,已经到过三十里坡了。」

    「已经到过三矿了。」

    「已经见过老马了。」

    「已经可以一眼分辨出煤块的大小了。」

    ……

    于是我在的短短几个月里,由一只过去的灰溜溜的丑小鸭终于演变成了一只美丽的天鹅──这才是几个月之前花爪妗妗和俺娘因为一包偶尔的老鼠疮药而做出的重大决策的意义呀。让我私下感到不好意思的是,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在前几个月没有勇气上吊对事实的后果不敢负责厚颜无耻活下来的结果,这倒让我幼稚的当时还没有磨出老茧的鲜红的心感到有些惭愧和黯然伤神──30年后看,当时我是一个多么可爱天真的少年呀,当你30年后怀揣着一颗伤痕累累的长满老茧的破碎的心的时候。接着历史的果实就挂满了枝头。人们开始将他们的艺术判断应用到生活之中。过去我是一个不令人放心的人,现在人们开始说:

    「这个孩子稳重、老实、可靠,把事情交给他没错。」

    「他办事让人放心。」

    「你办事,我放心。」

    「他跟一个大人没什么区别。」

    ……

    感谢生活,以至于等白石头长大以后,这种概念和评价还在持续延续着。这时白石头就又想起了30年前的提前接车。因为花爪妗妗的娘家爹腿根上的一洼老鼠疮,谁知道就提前成就了一个人呢。──这年麦收的时候,白石头就有了在村里大出风头的机会。30年后在村庄的历史上再一次演变成了民间传说。30年后白石头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你可以屎壳郎戴眼镜充大眼灯了──的时候,故乡还围着他说起了他童年的趣事呢。这时那些昔日超拔过他虽然在这之前也曾将屎盆子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