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真会开玩笑。」
「你们可真逗。」
后来她在回忆录中说:
「记得当时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呀,但我仅仅引用了他们刚刚说过的自我解嘲的两句话,就使一个庄严和沉默的场合,马上失去了它的严肃性,严肃马上就被化解和雪融了让他们用自己的手打自己的脸。当然局面也就马上改观了。」
局面改观以后,对着我们的阴阳脸──她在回忆录中接着说──她还劈头盖脸地接着对我们发泄了一通呢──你们用沉默拋弃语言,我却要用肤浅的语言把你们反击得丢盔弃甲。──她全脸微笑和回眸一笑百媚生地说:
「你们想用这种沉默和留下的白纸吓唬我呀?但你们没有想到,面对你们的沉默,面对你们扯纸和扯淡,我无所畏惧;你们捣灶呀,你们砸锅呀,说不定这正是我所盼望的呢。用这来威胁谁呢?没有金钢钻,我也不揽这瓷器活。看着你们难整,现在就正好碰上了爱整和爱揍的人。红鬃烈马,正好遇到了好骑手。你说你是在给我施加压力和灭顶,我说它正是我跳舞所必须的气氛。你们以为我已经束手无策脑子已经成了一片空白,恰恰我在这个时候灵感环生和像吃了摇头丸一样兴奋呢。你们以为你们捣灶砸锅之后我就没锅没灶也没米不要说将生米做成熟饭现在就成了无米之炊,我说我善于玩的就是这种空手道和空手套白狼。倒是你们那么半哭半笑地坐在那里──这不也是我导演出来的吗?──的表情,才让我感到开心呢。笑话嘛。不自量力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当然我也谢谢你们的好意。可你们想没想到,你们捣灶砸锅是为了什么呢?仅仅是为了难为一下炊事员吗?到头来吃不上饭的是谁呢?还是你们自己。你们这么多人陪在这里无米无炊地把命运交给我都不怕,我一个无米的炊事员无非是在这里比划一下做饭又怕什么呢?──何况我手中并不是没有米。还有刚刚从田野里收获的金黄的小米在那里等着我呢──这次可就让你们好吃难消化了。你们破都不怕,我还怕立吗?你们以为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们意志、聪明和智能的体现,其实这一切也不过是我早已给你们规定好的剧情罢了。多么地诚实可爱,让他左脸笑他就左脸笑,让他右脸哭他就右脸哭,让他捣灶他就捣灶,让他砸锅他就砸锅;到了这时候,他还自作聪明地向你提醒:小心点,姑姑,我们不是好惹的。你们就是这么一群可爱的羔羊、少年和外甥。谢谢你们,可爱和倔强的孩子们。我回头会有好戏给你们看的。不幸灾乐祸。不要强加于人。一张白纸难为不了姑姑。没有布景姑姑会换上更好的更别出心裁的背景,没灶没锅姑姑已在她的心中给你们盘上了千万口大灶和支起了千万口大锅。姑姑胸中自有雄兵百万。骤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不怕的孩子。现在需要担心的不你们的姑姑,姑姑这里说开演马上就可以开演,倒是像你们担心姑姑一样,我对你们却有些担心呢。我担心你们像狗毛上沾着的水滴一样没有依着,我什么时候狗身子一抖,你们就被抖得七零八落和无影无踪了,那个时候你们寻子觅爷再也不能聚到一起了。挖个井就把你们骗到里头了。盖上盖就把你们闷到里头了。──说到底这里有一个戏是给谁演和演给谁看的问题,舞是跳给谁接着才能说到背景和它的内容呢。现在还轮不到你们说我因为你们离说清楚自己还有好远的距离呢。你们用沉默和静坐来给我施加压力让我看的做法是不是流氓手段?──纯洁的小天鹅舞,是跳给一帮流氓看的吗?一想到这一点,我心头倒有些犹豫;接着再考虑到你们愚蠢的诚实,我才不跟你们一般计较罢了。背景我可以重换,不因人热我也能及时开饭。我没有什么笑话留给你们,剩下的就是五彩缤纷和花样翻新的精彩了。真是对不起你们的期待,真是对不起你们的真诚,真是对不起你们的白纸和一退30里的空灶和废墟。我将要在废墟上重建一个故乡,我将要在废墟上重换一个背景,我将要和以前所有演出的小天鹅都不一样──不但和莫勒丽·小娥不一样,和美眼·兔唇也不一样──我将要在重塑故乡的时候重塑一个我,我将要在重塑一个我的时候也重塑一个你们,我要彻底拋弃故乡的一切,这时就不是拿进去的是石头拿出来的是不是石头或是一个别的东西的问题了,而是干脆连这样一个手段都不采取,不但拿出来的不是石头,而且拿进去的是什么也不一定呢。不一定非在美容院──让它索性连美容院都没有,提都不能提起──凡是过去天幕上和银幕上用过的背景和场地,不是你们拆灶不拆灶的问题,而是我自己早已经把它们夷为平地了。一切都要来一个大洗涮,一切都要换个一水新,还没等我出场,只要帷幕一拉开,你们单是看一眼我舞台的背景,就让你们耳目一新。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吹来,大家到了一个从来没梦到过的境地。真是天新地新人更新,你们转着身好奇地打量,四周没有一点似曾相识的地方;就像逃荒的人总爱往与自己故乡地貌特征相似的地方流动于是就形成了千年不变的流民图,但是这里怎么和故乡没有一点相像呢?你们置身其中,一下还有些不习惯,一下还有些局促,一下还有些羞涩和不好意思呢。这时你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