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这个心情,就算我现在有这样的心情,一切就像调查我日常生活那样来配合你们的调查,当你们记录到两千多页的时候,你们拿着厚厚的一叠材料,你们就觉得这个调查是你们所要的东西吗?那也是看似一样其实还是不一样。你们得到的并不是你们要得到的东西。我说的也不是我要说的东西。就好象我刚才虽然也对过去、往事和日常生活说了那么多,现在不说下意识和胡思乱想还好一些,一说这个我对你们手里已经拿到的虽然后来也断线了的日常生活的材料,到底是不是你们所要的和是不是我要说的现在也随着这个胡思乱想的结论对以前发生了怀疑。为什么调查着调查着会断线呢?刚刚我们还苦恼着找不出原因,现在知道原因在哪里了。我们的心不对口,我们的口不对心。加上这个时候的天气和气氛,灯下和时间又不合我的心情。我脑子已经不想动了这时我的脑子已经不在这里换言之它的心不在这里它以不动的方式更加在高远处胡思乱想,但恰恰这个时候,你们又来调查一般的和低伏的胡思和乱想──你们这个胡思乱想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低伏也和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区别,这个时候我怎么回答你们呢?我只能苦笑着摇头罢了。我只能说我平日并没有你们所要的胡思和乱想罢了。因为我的胡思乱想说出来,也不是你们所要的胡思和乱想。我如果现在和你们纠缠起来,单在这个名词上,也要和你们开一场战争。我对你们的提问,只能拒绝回答。当然我知道我这样做就等于一下挖了你们的老根和挖了你们的祖坟,你们会暴跳如雷和如丧考妣,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知道这是一道好风景,但这个好风景在你们眼里同时还是一根实用的救命稻草,于是我就只能无动于衷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怎么能救你们呢?我救得了你们的命,我救不了你们的心。这是你们所不理解和感到愤怒的。我误了你们的大事。但是你们既然要调查我的心,你们可了解我的心?我不是对风景不懂和没看过风景所以在风景面前无动于衷的人,我对世间和阴间的风景还没有看够呢。但既然你对风景没有看够当船行到你们的秀丽的江上的时候他为什么躲在船舱里不出来呢?他无动于衷,不是因为你们这风景不好──我还这么鼓励你们,是因为风景虽然在他眼里没有看够,但是在他心里──他的心狱的大门,已经在如画的风景面前「轰隆隆」关闭了。在风景面前,他已经是一颗苍老的心。他知道这世界和风景不会再变出什么新花样了。同时他还另有心事。就是你们强着把老人家劝出去和抬出去,当他坐在船头的藤椅上,微风吹着他伟的头发的时候──这个时候你们已经懂事得把船开慢了,不要让硬风吹着他,但是老人家还是头也不抬在低着他的头想心事。大好的秀丽的如画的江山就从我们的身边缓缓通过和慢慢地往后退着。这时你们就看出来了吧?风景在他心里已经没位置。他不是不看风景,而是没有位置了。我现在对下意识和胡思乱想不愿意回答和提供任何证词,也是因为我胡思乱想得多了而不是少了所以现在懒得开口罢了──这一点我要向法庭陈述清楚,不然我这么一谦虚你们还以为我是一个傻蛋你们当初选代表的时候找错了人呢。当初你们的挑选没有错误。你们的购买物有所值。就好象成熟的政治家坐在主席台上都是一副傻相和一言不发一样。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也摇摇手表示没有话说。看着我们这副傻猫似的憨态如果你们以为我们是一群喜剧演员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经常给你们制造一些悲剧的根本原因。我们就是像孩子一样为了向你们证明你们的判断是多么地错误和经不起历史大事的检验和推敲。从这一个意义上来说,我刚才对日常生活还那样地滔滔不绝一口气讲了一千四百多页,也从反面证明我对日常生活过得是多么地不够。就像任何伟人一样,我们欠缺的不是伟大的生活和决策,而是像平常百姓那样的日常生活。当我们没有这种生活的时候,我们总是假惺惺地说:「其实我是多么羡慕和想过上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呀。」如果真让他下台给了他百姓的日常生活,伟大的和决定别人命运的生活向他关了门和离他而去,现在就是让他决定自己的时候,他很快就会犯心脏病。但从这一千四百多页的记录中起码可以说明这么一点:我是一个多么热爱生活和生命的人呀。好了。我已经说完了,你们再问不出别的了,再问就回去了,就又回到你们打瞌睡让我也断线的日常生活中去了。我现在对下意识和胡思乱想的调查已经不再说什么和无可奉告。接着你们再问后一个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