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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面和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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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04非梦与花朵.3(5 / 8)
意识和集体主义的精神一下就从我们身上像蛇一样苏醒了。白蚂蚁不答应,我们就不答应;白蚂蚁在那里捂着自己秃头无法见人一样地大哭我们也不免兔死狐悲地在那里伤心落泪和小声嘤嘤地哭起来。白蚂蚁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呀,白蚂蚁的头型马上就是我们的头型呀,想到这里,我们也一块感到没有出路如果是这样我们也活不下去了就像大小三军一下到了兵败如山倒的绝境里,前边是滚滚波涛的黄河,后边是穷追不舍的敌军,我们只能大小三军一齐扔下马鞭在那里仰着大脸傻哭了。一开始还是嘤嘤,后来就成了一曲撼山动地的悲歌了。白蚂蚁领头,我们合唱。这个时候白蚂蚁的领导欲和虚荣心倒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众口一辞和众人一哭显然是剃头匠六指没有料到的。这时我们才想到,过去一个剃头匠,哪里有什么领导艺术知道怎么对付群众正常情绪下的群众他都不知道怎么对付就别说特殊时期和特殊情绪下的群众了。看来刚才的毛毛辫也不过是瞎猫撞上一个死老鼠罢了。他一下就慌了手脚和乱了阵脚。他一下就恢复成过去的六指了。把局面搞得这么乱也是他无意之中现在要他有意识地去收拾和挽回这个残局他就没有这个能力只能在那里搓手和曝牙花子喽。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事后也承认这一点。每说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一下就红了脸和在那里叹息不已。事过境迁他还在那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流露,就可见当时他把事情处理得糟糕的程度了。当然他也会找一些表面的原因来为自己开脱,拉着我的手好象跟我挺知心地说:

    「全是那根烟把眼睛燎的!燎得我当时一点心情都没有。」

    看我撇着嘴不信,又红着脸承认:

    「当时我还是大意了。」

    我在那里又斜了他一眼说:

    「恐怕也不单单是大意的问题吧?」

    他就在那里咕嘟着嘴不说话了。或者自我解嘲地向我耸耸肩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这也算是一件使他终生后悔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摇头禁不住要胡说出一句什么来排泄自己羞愧情绪的事了。看着愤怒的「哇哇」大哭的群众,他就像幼儿园的老师看着一屋子「哇哇」大哭的孩子一样感到束手无策。这可怎么办怎么才能哄住他们呢?光头不行什么行呢?到了这个时候世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光头六指心里也没底了。你不是埋了一辈子发和剃了一辈子头吗?到了这个时候经验也不起作用了。这事情我以前没有遇到过。没有遇到过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我六指一下也没有碰到过这么多一块让我理发的和剃头的。本来以为是一个简单的事,本来以为头虽然多但是发型一致还是比过去头虽然少但是到理发馆、发廊、美容院来的狗男女们矫情地还一人一个头型好对付,谁知道到头来倒是简单的变得复杂了,以前的复杂倒成了今天的简单呢?于是在那里束手无策和不知如何是好。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六指也就不那么刚愎自用和狂妄自大了,也就不是那么保持众人命运都在我一人手中握着的感觉了,就好象那些矜持矫情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少女,到了40岁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就落花流水无可奈何地不敢再摆自己的臭架子一样,六指这个时候面对众头也没了主张。这个时候如果出现一个主张能够把六指从群众的怨声载道和哭声中也就是水深火热之中给解救出来,不管这主张是什么这主张是谁提出来的六指马上就会放弃原则予以采纳。六指一下就草鸡了。六指一下就软蛋了。40岁的女人对她18岁时连眼皮都不眨一眨的人现在也和颜悦色了。六指也要马上咧着大嘴哭起来了。六指抖着手对我们说:

    「操他大爷,你们说怎么办呀?」

    「你们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你们说什么头型对应该理什么头型,我马上给你们理不就结了?只要你们不哭」。

    但应该是什么头型,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把头交给了你,我们不再动心和费脑子了,我们没有考虑应该是什么头型──你没有给我们充分的自由和时间来思考和挑选,你当时一下就先声夺人地把我们的思路和想象力的渠道给堵上了,你除了要给我们负找不着头型的责任,还要给我们负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寻找的责任;既然你找不到,为什么当初不把话说明白让我们自己去寻找呢?你没有这个金钢钻,为什么揽这个瓷器活呢?弄得我们现在也和你一样,除了知道光头不行,但是除了光头什么行也和你一样不知道了。你当初的自做主张使我们有了唯一的主张,现在你没了主张;我们可不也就束手无策了吗?或者换言之我们不是没主张,而是你的没主张使我们也没了主张而现在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在束手无策,难题不是摆给我们你现在也不要推这个责任现在要我们怎么样你就跟着怎么样,一下就把这么大的思想负担加在我们身上那你当初是干什么吃的和来着?就好象一个极权国家你一直在搞独裁现在这独裁搞不下去了为了解决你的危机你一下又要搞竞选现在又反过头来埋怨我们群众不会竞选投票是吧?我们不想为这个去替你承担什么责任,我们现在唯一的责任就是让这世界乱起来你的独裁搞不下去是次要的我们主要是让你的竞选也搞不下去,让你的独裁搞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