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一抓住你们就裹杆草扔老头,让你们丢一个大人。教授在讲台上走来走去。这时澡堂一下又变成了教室。教室四周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标语。谁先举手?教授像鹰隼一样盯着我们。这还只是开个头,这两卷还只是我们全部著作和总结中的前言──让你们总结这个你们都做不到,等到了我们的现在及将来的正文你们又该怎么办呢?就考前两册不考后两册你们就这样面面相觑,全套书考下来还不把你们都烤糊了?有这么难吗?都是我们学过的呀;没有照过镜子吗?里头都是你们自己呀。平时不是对世界充满怀疑吗?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现在一进入历史就掉入迷宫了吗?──当刘全玉在那里扬扬洒洒说着这一切的时候,一个令我们没有想到教授也没有想到的场面出现了:小刘儿不知什么时候又钻出来了。刚才小刘儿不还在澡堂子里懵懵懂懂泡着吗?当我们转向教室的时候,并没有带上他;拉他下的时候他还在另一场梦里没有醒来,现在重新出现的时候怎么又不慌不忙和衣着整齐了呢?──你什么时候穿上衣服又遮住了你的揽子呢?进门之后,还温温顺顺向我们鞠了一躬。他向我们鞠躬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一张口说话我们就感到愤怒了:原来他也要和我们在一起,来总结他的过去──这就是梦醒时分的觉醒吗?又赶上我们的队伍了吗?一点不想比我们拉下什么吗?行动上没拉下,思想上拉下没有呢?你又来耍什么阴谋?是要给我们做一个榜样吗?这一点插入,连正洋洋自得的教授也没有想到。小刘儿你搓过泥了吗?经过你姥爷批准了吗?现在你就要插言插嘴地发言。但是小刘儿旁若无人地说:
「叔叔大爷们,婶婶大娘们,前两卷里也有我的形象,在你们总结自己的时候,也得允许我和你们一样做一个总结和了结。看着我在池子里傻笑,其实我早已经觉悟了;看着我被你们拉下,其实我早已经迎头赶上了。我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在你们都对世界感到为难的时候,我就要出现在你们面前给你们面前给你们做一个榜样了。你们不是感到总结有些为难吗?我却不感到为难。问题就像姥爷说的一样简单嘛。戏里和戏外是不是一样呢?平常做人是不是人戏不分呢?生活中的小刘儿和书中的小刘儿是不是一致呢?记者采访你的时候是不是说漏嘴呢?你平常怎么想的,你现在又是怎么说的?但是,如果你要顺口胡说,你说出来的也就成了刚才你们担心的没有文彩了──姥爷是有文彩的,你们是没有文彩的。但是,我要说的文彩,和刚才姥爷的文彩还有区别。──姥爷,请原谅,我不是纯粹为了在文彩上跟你争一个高下。──姥爷的文彩虽然华丽但只是感性的,我的文彩虽然有些灰色但却是有理论作指导的。文彩从哪里来呢?是从我们的学问来吗?是从我们的内心来吗?当然也从我们的学问和我们的内心来──就像姥爷一样,但更重要的内涵,却是从我们的夜晚而不是白天来呢,是从时间而不是从生命来呢。再有学问的人,白天说的话、在课堂上说的话也平淡如水,但是到了晚上呢?没有学问的人,也变得格外的有灵感说出的话就有超水平发挥了。夜间是语言成长的季节。夜里生长的语言的枝条和充塞于白天的言词是不一样的。白天我们这么说话,但到了理想的夜晚,我们就不那样说了。白天是用于交流,夜里却是用来总结。如果我们把自己的总结和回顾放到这个时候,我们的总结和回顾不就显得出色和富有个性了吗?白天的语言分不出你我,但是到了晚上,我们每个人都和另外的人不一样呢。一句话,白天的语言是定型的和静止的,夜晚的语言是生长的和抽芽的,是雨后『吱吱』作叫的抽长的高梁节和青滕上眼见着抽出、生长和盘旋的枝条。枝条在舞动和疯狂。白天的语言清楚明朗言义相及,夜晚的语言神出鬼没和捉摸不定。处于向上的生命,如果不让它生长,那只有让它灭亡;我们不想让它灭亡,我们只好让它生长。我们用不着夜晚的时候,我们重视的是白天,但是当我们不在生活而在总结和回顾生活时候,我们就得把日月和天地倒个个儿来过。对于事情的正常我们无法总结,但是我们对黑白颠倒的日月,却往往能一语中的。就让我们把白天当作夜晚吧,就让夜里生长的语言奔腾不歇吧,于是它就充满着一股不但我们自己就是连它本身也把握不住的隐秘的激情,我们就在这激情的洪流中顺水推舟吧。它奔跑跳跃,虽然它前途不明。但我们用它不是首先来考虑我们的前途而是总结和打量我们的过去,于是我们就不会为它的疯狂而担心了。夜里生长的语言在奔跑跳跃,有些捕风捉影,有些不着边际,有些幽深,有些晦涩,有些隐痛,有些欢乐──于是它就特别适合于我们对不着边际的过去和前两卷做总结。这就是当我看着你们对前两卷和你们的过去着急和发愁本来我也是傻呵呵直到现在在我还一身的腥臭没有搓泥和打肥皂呢,但我突然想通这一点就一边走一边让身上自动掉泥──这本身也是一种夜里的举动和语言──地赶到了课堂,我要现身说法地给你们做个榜样。大家不信白天,大家总是出现在似是而非的清晨当然主要是夜晚。大家不见宏钟大吕和柔情似水,大家浑身迸裂出不绝于缕的弦外之音。我就是这样的人,我马上就用夜晚的语言来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