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你们还有什么理由在你们不吵架的时候还团结一致地要检查我的作业、分数和在校的表现呢?女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们怎么还会和你们一样挽起袖管和裤管,脱下西服把衬衫当短袖衫穿呢?那我们不就忘记自己的处境和忘记自己是谁了吗?我们还是老实地把我们的西服穿上是正经。不然别人不笑话我们我们自己也要自惭形秽和无地自容了。我们连自己的明天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虽然我们也知道就是到了明天也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它也远远不是事情的终结只能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们哪里还有心思和你们一起总结昨天和深入前天呢?──我们真能像一个耋耋之年的老人一样由于年老体衰行将就木对现实的一切都无能为力只好倚着墙根靠回忆自己的青春和风流往事度日吗?我们还没有堕落到那种地步。我们起码还要在会议桌前保持我们的体面和尊严。不是现在还没到明天吗?不是现在还没到明天吗?不是现在还没回到昨天吗?钻不钻昨天的隧道和开不开明天大门的权力现在不还握在我们手中吗?就算你们真对我们好,让我们照一照过去的镜子是为了打扫一下身上的灰尘,看一看我们的形象有没有扭曲、歪曲和走形的地方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形象的端正而你们不想从中捞取什么,但在我们的心里,在往昔的隧道里穿行一次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呢。因在我们的心里,已经结满了茧花。在茧花中穿行的苍蝇和在杏花上飞舞的蜜蜂可不一样──苍蝇在现实的意义上已经变成了标本。就算苍蝇没有扭曲,茧花也要把它扭曲。小刘儿没有把它扭曲,我们自己也要把它扭曲。何况在我们扭曲之前,小刘儿已经把它扭曲了。二度扭曲的形象,不就成了一根麻花了吗?我们是什么?我们是被历史扭曲的麻花。这时你还让我们回顾什么呢?不纯粹是为了寒碜我们吗?──当然,我们撞到小刘儿的笔下也是活该倒霉。虽然有我们的二度扭曲在后,但一开始从外形上,还是有他的一次扭曲在前──追根溯源,罪恶的发端还在他身上呀。怎么就对我们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呢?就是照猫画虎,他也一定要把我们歪曲成一条灰狗。就说那个牛根哥哥吧,他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个多么敦厚、诚实和有尊严感的人呀,哪怕背一个粪筐从街上穿过,我们也看到了他步伐的坚定──前边肯定有一泡狗粪在等着他;虽然英年早逝,也让人痛哉哀哉;但是到了小刘儿的笔下,他成了什么?不就成了一条人类不齿的灰狗了吗?小刘儿在幼时,牛根对他那么好,牵着他的小手,走在春风拂面的河堤上,他还那样恩将仇报,何况这些从小就没少得罪他的我们呢?再说小刘儿他爹吧,虽然老人家在生活中有些不着腔调、不知轻重、不知冷暖和不知高低,但再说什么也是他爹,可到了他笔下,这老刘儿怎么就成了一条见人咬人的癞皮狗了呢?──他怎么对狗那么情有独钟呢?画人不成反类犬吗?──他对他爹都是这样,何况对我们……但是,当我们说起这些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我们已经上当了。我们不是说不回顾和不评价我们的历史吗?现在怎么说着说着就上了套和评价上了呢?我们看到主持会议的刘全玉已经转尴尬为兴奋了,原来他的尴尬也只是一个引诱我们抒说的手段,让我们不知不觉地就上了当和说了起来。小刘儿也在那里做出真诚已经开始拼命记录,边记还边在那里频频点头,意思是「说得好,说得好」,鼓励我们说下去。但是我们已经惊醒了和觉悟了。我们马上闭上嘴又不说了。要说你们说反正我们是不说了。这个时候我们看到刘全玉又失望了。
「说下去呀,怎么又不说了?」
我们就是不说,我们又把身子靠到了椅子背上。刘全玉长叹了一声,又鼓嘟着嘴开始在那里生气。小刘儿也茫然地将笔停在了空中,张着大嘴傻看着我们。我们都一齐低头喝了一口和出了一声我们的可乐。当大家共同在屋了里做着同一个动作和发出不约而同的同一种声响的时候,这种事实本身对于对方就又形成了一种挑战、威胁和逼迫。有利的情形和气氛马上又向我们这一方倾斜过来我们掌握着这个气氛我们坐在这气氛的黑云之上而刘全玉和小刘儿又被闷在了这黑云之下。我们在上边悠哉悠哉像坐在穿过云层的飞机上马上又见到了太阳,而呆在地面上和机场上的刘全玉和小刘儿看着乌云翻滚的天空在那里干着急。他们着急还不仅仅是担心这满天的乌云马上就要下雨──说不定这雨下来倒是好哩,而是天空正好处于将下未下的状态让你心焦。天上到处都是云彩,你知道哪一块云彩能下雨呢?我们又齐声喝了一口可乐。这时我们发现不管是刘全玉也好,小刘儿也好,脸上的阴云倒是到了暴雨将至的程度了。他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自暴自弃和破碗破摔呢?──在历史上这种先例也屡见不鲜,参加会议的人还没有什么,主持会议的人却先破碗破摔了。当年的老曹和老袁,当年的老孬和猪蛋,当年的横行·无道和牛绳·随人,到历史的危难关头,哪一个不是破碗破摔对我们疯狂反扑当然最后落得个全军覆灭的下场呢?他没辙的时候就是有辙──破碗破摔的时候,我们还真得防着这一头。他把一切都搞糟了,他搞不下去了,这时他往往会破碗破摔和撂下挑子就不干了,他扔下一个烂摊子就走人了。「真不行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