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生命来保护它,就像保护我们的眼珠。摔,还有没有啤酒瓶子?打麦场上所有的人,都在那里兴奋地喊叫,连贵族们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于是,打麦场上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这就成了中东的战场了。在一片人的欢笑和鬼哭狼嚎之中,骚乱就起来了。人们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人人忘记了自己理智时的身份,你重重的捂上我的眼睛,让我猜猜你是谁?你猜了玛丽和麦瑞,就是没有提到我的名字。世界的标准都不存在了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们不是来吃干饭的,我们也不是游手好闲之辈,我们都是身肩重任和有重大使命的人。我们担负着人类的先驱和寻找精神的最后归宿地的责任。我们是来搞同性关系的。我们是一帮回到故乡的无家可归的孩子。标准是什么?谁和谁在一起呢?我们刚才在心里没说,我们似乎都在干着别的事情,我们用刚才的种种捣乱和种种争斗来掩盖我们的真实心情,直到骚乱起来,我们才知道,刚才的一切原来都是虚假的,我们都是在做戏,其实我们心中想到的,我们在潜意识之中最为担心的,还是这样一个东西。事情迟迟不决,我们在心里早已经对我们的领导者猪蛋和冯·大美眼感到愤怒了。是用异性关系中过去的拉郎配还是用现行的自由恋爱呢?是事先见面呢?还是用旧社会的布袋买猫呢?见面有见面的好处,不见面也有不见面的乐趣呢。一直到入了洞房,我们还知道将要面临的对手是谁,等到揭开她(或他)的盖头布,我们才认清了她(或他)的真面目──这也别有一番刺激呢。这才叫捂着眼睛猜我是谁呢。到底怎么着,直到现在还没有标准。事情已经就绪,同性关系者大军已经开进故乡,但是一切还没有开始,我们能不着急吗?人都憋得上火了,打麦场上能不出骚乱吗?既然没有标准,我们也就不指望标准了,一个啤酒瓶子下来,我们就要自己动手了。刚才我们的毛孔还被厚厚的腻泥堵着呢,多少天没洗澡了,在这上火的大热的天气里,我们坐了整整好几天的长途车,我们就要被堵死和憋死了,正在这时,一股冒着热气的泉水,就在我们眼前的山上突如其来地流了下来。虽然只是一种狭路相逢,但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发一声喊,队伍就炸了,我们就冲向了毫无标准和毫无准备的山泉。我们赤身裸体和赤膊上阵地跳入其中将脑袋没在了它的下面。我们忘记了我们的诺言和我们为此所准备的情感,我们为我们的背叛而流下了痛快的泪水。但一场暴风骤雨过后,我们的毛孔张开了,我们可以以我们全身的张开和敏感,来接受世界的一切了,我们才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昨天的世界了。这是我们唯一感到后怕的。
后来我们都在铁窗里。每人碗里只有二两糙米饭──糙米饭里夹杂着老鼠屎,一久勺葫芦汤──葫芦汤里漂满了肉疙瘩,我们都无话可说。这时我们明白,牛蝇·随人说的才是对的哩。听着一声啤酒响,我们怎么就昏了头呢?接着脑子一热就犯了抢呢?我们似乎回到了路小秃和孬舅横行的年代。我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倒是在小麻子还没有公布他倒卖人口的方案之前,就提前无师自通地把回故乡的同性关系者当成了一帮贫困地区的被拐卖妇女。我们把一个国际化的问题,简单成了一个中国式的内政。看着一拉溜可怜的蓬头垢面的无奈妇女在墙跟那站着,我们心里能不冲动吗?我们的火憋了这么久,现在见了一群逃难的妇女,能不像扑向山泉一样趁火打劫吗?一瓶啤酒摔下去,我们发一声喊,就毫无秩序和纪律地扑了上去。什么同性关系,什么回故乡,什么标准,这不是到了我们家门口了吗?到口的肉,不吃就是罪过。这就是我们的标准。不管你是异性关系也好,你是同性关系也好,现在先按我们故乡的标准,按我们路小秃、土匪时期的俺孬舅、按白蚂蚁和白石头、俺爹和俺舅姥爷郭老三的标准走一遭再说。整个世界就这样犯了抢。刚才的歌声不见了,换成抑制不住的兴奋的吶喊。我们的故乡人,顷刻之间就把来到我们故乡的同性关系者给按倒了。一切还没有开始,我们就轻而易举地把他们给战胜了。连冯·大美眼都不例外。麦秸垛旁,桑柳棵子里,牛屋旁和粪堆旁,到处是按翻和吶喊的人。我们怎么到了这么一个蛮荒和不毛之地?不是说一地鸡毛吗?怎么变成一地没毛了?整个同性关系者队伍,都在那里连连叫苦。「苦也,苦也」的哀鸣声,和我们「倒也,倒也」的兴奋吶喊声,交织在一起。这就成了一个真正强暴的也是我们盼望已久的世界。刚才发生的牛蝇·随人等人对圣女贞德的个别强暴,和我们现在的整体性行动比较起来,又算什么呢?我们刚才对人的谴责现在才感到有些荒唐。当然我们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我们可有了报仇的机会了。连刚才在小流氓面前大义凛然挺身而出的脏人韩,这时也放弃了自己的人生追求和主张,不顾一切地抱起一个就啃。倒是事后BBD的记者采访脏人韩,隔着铁窗问他对参加这次骚乱的感想,看着你平时代表着人类的正义之师呀,怎么扭过头来就加入骚乱的行列了?脏人韩这时倒哀叹一声说:
「当时我也是身不由己呀。当一锅粥在那里平静地摆着的时候,当然我可以主持正义和维持秩序,一维持就出头,一出头就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