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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面和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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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01打麦场.3(3 / 4)
鼻祖的问题吗?这个问题也不能拉下我呀。我在这里也有重重的一笔呀。你们混战不对,但这个混战比起你们把我拉下,还算是小错误呢。你们当年搞过同性关系和生灵关系,我在历史上就没有搞过么?如果说搞生灵关系比搞同性关系还要高级和先锋,我不就是你们寻找的那个鼻祖吗?如果小蛤蟆刚才对吕伯奢提出了新的时间概念和算法的话,我们两个不是也同样适用于这种理论吗?我们总不能对一个人是一种理论对另一个人是另一种理论吧?如果是这样,虽然你搞生灵关系在大清王朝,我搞生灵关系在民国初年,但我们用新的时间概念一测算,我不又成了你的先驱吗?就算我们不比时间,我们比较在历史搞过的生灵体积的大小可以吧?有时候体积在人的生活中和这个世界上也占有很大的比重哩。大人可以欺负小孩,大国可以欺负小国。如果比这个,对不起了蛤蟆大爷,您老人家就在这里吃了眼前亏和栽了大跟头了,您在这一点上可就在后生面前跌了眼镜了。您在老吕面前是后生可畏,那么用同样的道理您在我的面前呢?您当时搞的是一头羊,我搞的却是一头牛呢;不管你的羊是紫花披头羊也好,是蓝花花披头羊也好,再大的羊,总大不过牛吧?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吧?既然是这样,你们在这里争论和打架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向我投降,是不是更好和更明智一些呢?这也减少了你们之间毫无必要的磨损和丧失──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架住你们两杆烟袋的原因。当然,这只是原因。后果大家是可以料想到了。和脏人韩在刘全玉和郭老三面前的结果也差不多。两个人正在争论,哪里容得下第三者呢?本来没有火,现在也四处冒火了;本来火是一头的,现在就漫山遍野和星火燎原了。没有目的的多头恼怒,增加了这场战争的激烈性。大家下去的烟袋又快又狠。三根烟袋在空中如银蛇乱舞。一会儿地上就血流成河。打了半天,郭老三和吕伯奢没有什么,手中的烟袋是自家的,到了小蛤蟆身上就不同了,他的水烟袋可是向白蚂蚁借来的。这又使情况复杂了一步,到头来白蚂蚁也加入进来。他老狗日的看着那里有重重的烟袋在飞舞,突然想起这一切和自己似乎也有关联呢,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往里面伸手和探头,但一切还没有弄明白,头上和身上就重重地挨了几下,身上到处起大包,头上的动脉管也被砸破裂了,弄得一脸的血。等这一切都发生了,还不知乱舞的烟锅出自哪一方面呢。当然,事情到了最后,和历史发生的任何战争一样,后来无故加入者倒了更大的霉。他们总是这场战争的承受者和最大的受害者。虽然最后四个人的战争及时得到了制止──猪蛋和冯·大美眼又出面了,战火也确实不能再扩大了,但吃亏最大的还是白蚂蚁和郭老三,挑起战争的小蛤蟆和吕伯奢倒也没受到格外的制裁──不同身份的人最后在结果上扯平,本身就是一种不平等呢。为了这个,白蚂蚁捂着血头又在那里气恼,一边吐着嘴里的碎牙:

    「我一个好好的水烟袋,就这样被白白打碎了不成?」

    一边一把揪住小蛤蟆,开始向他追究水烟袋的赔偿问题;慌乱之中,又把端在手上装着两只蝌蚪的玻璃杯像打破历史的水罐一样给打破了──这才是鸡飞蛋打呢,又一下放开小蛤蟆,在那里大放悲声:

    「我说能不帮人就不帮人,能不借烟袋就不借烟袋,不因一时高兴而轻诺,现在果然被言中了不是?」

    小蛤蟆趁机逃脱,和吕伯奢慌不择路地逃去。郭老三这时也感到委屈,在那里抖着手哭道:

    「世界上还有没有真理了,牛和羊还有没有区别了?」

    当然,这场闹剧,也没有引起打麦场的混乱。而且由于刚才有一场诗人战争在前,人们对于后到的烟袋风波,反倒有些熟视无睹和见怪不怪了。猪蛋和冯·大美眼,甚至对几个血人冷冷一笑。这也使几个当事人感到不平。但打麦场上还是没有引起混乱;这也不是后来引起骚乱的原因。大家到写回忆录的时候,也不要搭错这根历史神经,想从里面捞什么稻草。倒是在这之后,打麦场上响起了一曲花腔女高音呢。大家打眼望去,原来是曹小娥,又在那里用歌声感叹她的身世和不幸。高亢回转的唱腔中,似乎是一个寂寞孤独的女孩子;把她平时的龄龊和心理阴暗,一下就遮了个干干净净。一个肮脏有浪漫和作风问题还唆过猪尾巴的女孩子,不在现实生活而在唱腔里看起来,竟是这么一个纯真和有情感层次和个人辛酸史的花朵。舞台上和舞台下,判若两人。我们一下子就为她的唱腔和身世感动了。虽然我们知道这身世的百分之八十是虚构和想象出来的,但是当我们和她钻到唱腔里走不出来或干脆不想动窝的时候──谁没有一点惰性呢,谁没有将身子放下来就不想走的时候呢?于是唱者和听者,这时都不相信真实的历史而宁肯相信我们的唱腔了。世俗的东西一下都不见了。剩下的就是一个曲折婉转的声音在空中游走。我们自己的身世,似乎也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不是为了曹不娥,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于是一人领唱,百人在和。沈姓小寡妇首先和上去和接上去了。如果说曹小娥都有理由在那里感叹和歌唱身世,那我沈姓小寡妇就更有资格引颈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