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上去给她搔痒,谁知她身上突然不痒了,倒是有些红肿,这下搔不得了。到了该搔痒的时候,她没得身可痒,我们没得痒可搔,双方都感到非常别扭和不自然。她要这么不痒过去,我们就这样不搔痒默默走人,接下去整个下午和晚上,我们大家都活得不踏实。最后太后还是太后,她在危难之中,替我们想出个主意。她说:
「身上虽然不痒,但脚上还是有些痒。我估计可能是脚气发了。这样吧,小刘儿在历史上不是给丞相和主公捏过脚吗?就让他单独给我捏一下脚,把这个给中午对付过去,我看也就罢了。」
于是,她趴到炕上,把小荷一样尖尖的脚给伸了出来。我见太后从众人之中单独把我挑出来,把大家的中午时间都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也有了按捺不住的激动。于是我上了身,虽然手生些,但是我还是拿出了我的全部本领和浑身解数。但我接着发现,俺家太后的脚并没有犯脚气,她的脚在那里一点没气地美丽地长着。我的一切功夫都白使了。我越用力,倒是她在那里越痛苦。这时我才感动地明白,她老人家原来也有品质高尚的时候,她是在忍受着自己的痛苦,来使我们度过一个圆满的中午。我在历史上毕竟跟过大人物,这种时候不会不懂事;越是到这种时候,越能考验一个人的素质。于是,我也瞒上不瞒下地放轻了手脚。似乎在那里捏脚,其实并没有用劲,当然,这种虚张声势比真做功夫还让人身体和心理发累。当然也更容易骗人。我身边的伙伴们,原来是一群傻冒。看他们在河边很机灵,一到这贵族场合就不行了。我和太后,为了一个共同的阴谋,这时在心理上也更加相通。太阳偏西了,中午过了。我跟伙伴们该告别了。临走的时候,太后还悄悄捏了我一下手说:「谢谢你,小刘儿。」
又悄悄趴我耳朵旁说:「你到底比其它孩子知道一个女人的心思。」
说得我心花怒放。一下子天阔地阔。天底下的人,都变得比往常亲切几倍。
这是我们的中午。那么我们的早晨和晚上呢?自然被另两个前朝贵族曹成和袁哨给占领了。这两个人与柿饼脸不同。公母之间差别大着呢。他们两个,在我们面前,就摆上了架子。虽然他们见着现实的贵族刘老孬和小麻子像三孙子一样,但见了我们这些小孩子,他们倒是来劲了。我们与他们对面走过,他们往往会停住脚步,站在那里,恨恨地盯我们。就好象一个贵族与一个仇家窄路相逢,勒住马,恨恨地盯对方一样。好象他们的天下,花团锦簇的过去永不再来,是我们颠覆和破坏的一样。我们大家正在做游戏,突然看到我们还不能不在乎的人的这种眼光,我们心里也有些发毛呢。而且他们也在跟我们做游戏。每次见到瞪我们是肯定的;但每次瞪的角度和内容却又有些不同。随着我们偃旗息鼓,停止游戏,垂着手从他们面前悄悄通过,他们每次随着我们的脚步移动,他们转脖子的速度都不同。我们每次通过的速度相同,他们转头的速度不同,这种速度的差异和每次差异的不同,使我们不寒而栗呢。每次目光的内容和转头速度的差异,也使我们忐忑不安的是,我们除了历史上犯过错误之外,是不是每天也有些现行的罪行,所以招得他们这么频繁地改变目光和改速度呢?是因为我们内容的改变才招来他们内容的改变,还是他们本来就是日月常新而我们成了一潭死水呢?我们觉得这样对峙下去可不是办法,这样一潭死水地发展下去,连瓶里的跟头虫也养不住了。曹成和袁哨到底是大政治家,处理起这事显得举重若轻,不慌不忙──从这一点看,他们还真不亏是老贵族,不像刚暴发的刘老孬、小麻子等新贵那样,一切还显得慌里慌张;慌里慌张的贵族,一定是刚暴发不久的新人;倒是我们这些早晚要被他们处理的人,显得比他们还着急。当然,最后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他们并不动一刀一枪,只用眼神和脖子的速度,就使我们缴械投降。中午我们另有公干,我们只好把我们的早晨和晚上让给了曹成和袁哨。这样,他们就像联合部队到了弱小民族的领土上一样,就像虎狼到了羊圈里一样,这时他们倒忽视了他们的老成,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狰狞的笑容。这使我们也感到有些对老贵族的失望呢。他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到了羊圈里也是这么个样子呢?这和刘老孬和小麻子又有什么区别呢?说起别人都是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自己身上,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呢?照此下去,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希望?但我们接着就又把曹大人和袁大人给原谅了。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就像他们看我们垂手而过的角度改变一样,我们改换了一个角度,就又把这个事情给想清楚了。有时角度对于这个世界是多么重要啊。我们还是承认曹袁的老贵族身份的,虽然他们进入羊圈的做派和新贵族一样,但是他们的动机和激活点还有不同。新贵族就像光棍对于女人的饥渴,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女人,所以就显得慌里慌张;而袁曹不同,他们经过大风大浪,只是现在久别胜于新婚,所以才显得这么个下作的样子。我们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还是原谅他们吧。既然我们是些谁进来都是进来的羔羊,我们就不要挑挑拣拣了。我们已经把我们的中午送给了别人,再加上一早晨和晚上,对于我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