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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当」的一声锣响,众姐姐演出结束。瞎鹿和沈姓小寡妇忘记了害怕,张着眼看得眼花缭乱。沈姓小寡妇甚至想说:
「大王,我也会两个身段,历史上也为曹丞相和袁公主服过务,也把我留下吧,让我也加入这些姐姐们的行列吧!」
但她从大堂柱子的反光镜里,看到自己脸上的纹路,确实和活蹦乱跳的嫩嘟嘟粉盈盈的一帮小姐姐们委实太不合群,才压抑住自己的涌动和酸情,没有把它说出来。别人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她却感叹自己早生了一个时代。我不愿意当他的娘,我愿意当他的姐姐;别说「娘,带我回家」,说「姐姐,带我回家」。沈姓小寡妇掰指头算了算,一天结一次婚,他现在三十大几了,一共结了多少次婚?想到这里,沈姓小寡妇不禁又产生一阵醋意。曹丞相和袁主公两个伟人争夺一个小寡妇的年代,已经永远地过去了。娘就是娘,已经永远变不成姐姐了。她只有回首往事和感叹人生的份儿。她甚至想愤怒地对这些莺歌燕舞的姐姐们说:
「狂什么狂?谁还没有年轻过?你们也有老的那一天!」
还想说:
「我年轻的时候,比你们风光和风流多了!世界为我打过官渡之战和特洛亚战争!」
但说这些管什么用呢?官渡之战和特洛亚战争碍现在的小姐姐们什么了?事到如今,那只是一种饭后的谈资和小姐姐们床上的比喻。凡是能使小姐姐们在床上舒展和尽兴的,小姐姐们才能把她记在心头;否则说下大天也是白扯。小姐姐们似乎看穿了沈姓小寡妇的心思,纯粹是为了气她──现在的小姐姐们,都是过一时说一时,谁考虑过自己的将来呢?她们从自己的前辈身上,并不能看到自己将来的影子。她们的影子在水中,她们的影子在小麻子的身上,小麻子怎么能永葆青春呢?这本书的作者,为什么对小麻子这么偏爱呢?沈姓小寡妇,并不在他的眼里,我们使个顺风船,气气她,玩玩她,有什么不可以呢?老女人一嘴酸萝卜味,嘴里说个不停,心里想个不住,有她扛大烟袋到这里吵闹和提媒,我们就过得危险和不放心。看着貌似忠厚,其实一肚子私心杂念。于是又以沈姓小寡妇的心思为主题,围着小寡妇唱道──这次唱的是昆曲:
白发渔樵江渚上
我惯看过不只一盏秋月、那么多春风
谁也别想摆老资格
我只认翩翩起舞
你是不是大学生
(这时沈姓小寡妇才明白,这些小麻子身边的姐姐们,并不是专门的歌妓和伊豆的舞女,而是大学生。这么一批一批地换,流水不腐,小麻子,舒服死你了。比过去的皇上还舒服。过去的皇宫是一潭死水,现在是流水席,吃了这个吃那个,流水不腐。我沈姓小寡妇只是初中毕业,你小麻子招工条件这么高,不是活活气煞你老娘?当年的曹袁二位,可从来没有嫌过我文化程度底。罢了,人心不古,自由化,这世界将来如何收拾?沈姓小寡妇抬起衣襟,拭了拭自己的两眼浊泪。姐姐们并没有停止嬉耍,在沈姓小寡妇的泪水和烛光中接着唱道:)
一壶麦爹利
姐姐们喜相逢
老女人要自觉
不要扫我们的兴
休要说过去
装什么大眼灯
古今多少事
都付谈笑中
……
姐姐们唱完,又扎在一起「嘀嘀」乱笑,把沈姓小寡妇气得七窍生烟,又没奈何处。那边瞎鹿看到,倒有些幸灾乐祸。想:刚才你在路上还训斥我,说我这样那样,现在被姐姐们闪了个脖儿拐吧?不听圣人言,吃亏在眼前。一个乡下老婆子,刚随大军进了城,就想胡涂乱抹地充贵族了?撩开你的裙子,看看你的大腿,看看你在乡下拉牛车落下的罗圈腿校正过来没有,这样一个腿,就想上台子跳芭蕾,上床跟贵族了吗?世界能如此简单和容易吗?我在影视界呆了这么多年,大美妞、大水蜜桃见得多了。我没跟人上床,没像小麻子这样弄一批大学生在身边并不是我不能弄,非不能也,是不为也。我自己心里有障碍。这些心理障碍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早年跟你个腌臜老婆子生活造成的创伤?姐姐们这么说你和揉搓你,真是大快人心。原来以为今天说媒来的不对,现在看,虽然受了些惊吓,也算让你受了教育。对我,也算体验生活。将来在银幕上扮演这种大资产阶级的嫖客,心中也有了底。想到这里,他撇下沈姓小寡妇,单独对小麻子说:
「咱们不管他们女人的事,咱们说咱们的。虽然我是一个影帝──当然这在你面前也不算什么,我只是要借它说明一个过程──以前做过什么,扮演过什么角色,成功不成功另说,但那只能说明过去──你放心,我是不会在你面前摆什么架子的,我是不会在你面前装爹的。今天可能有人装长辈,但那决不是我。我现在想说的是,是咱们哥俩之间的事。说媒只是一种借口,其实还是想找你说一说心里话。你和姐姐们说的都对,既然可以天天结婚,天天有媒,还要说媒干什么?还是想说心里话。说心里话,说正经话,说事业上的话,我在银幕上,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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