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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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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2 / 7)
叫紫薇桥。村东村西,经桥去来。

    卓哥自小是紫薇村的孤儿。他娘在他五岁时不慎失足落塘,淹死了。他爹在他六岁时死于水肿病。村人们可怜他,一合计,就定下了一条村规——河东河西,每户轮流收养他一个月,直至他能自食其力为止。乡下人视水肿病如瘟疫,惟恐疫气传染,殃及全村,将他家的两间房子一把火烧了。他这六岁的孤儿,从此便真真的无家可归了。他到了十六岁上就开始自食其力了。十年间,河东河西,他在许多人家住过。村人们都说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自己也这么承认。

    村里有一间极其破败的透风漏雨的磨房。房是公房,磨是公磨。十六岁的卓哥,愧于再继续吃“百家饭”了,主动提出,请恩准他住到那磨房去。白日可为众村人碾米磨豆,以报村德村恩,晚上就住那儿,也算从此有了自己的家。村中几位老者一商议,都道这少年知恩图报,实在是个明事达理知仁知义的好少年,不但一致地点头支持,而且着实地夸奖了他一番。

    于是十六岁的少年,从此便成了那磨房的主人。

    磨房距紫薇村半里。前窗对河,后窗对山。那山不知含有哪一种矿质,每逢下雨,便冲下褐土,在磨房后渐积了一大片褐土地带。那土和起来很粘,用以抹墙,干后格外结实,不裂不掉。但村人们秋季抹墙时,都不动那片褐土。所忌的是,那一种深褐色,极易使人联想到棺材的颜色。他们却忘了阻止那少年用褐土修抹磨房的四墙。

    他心中也没大人们的许多忌讳,脱光脊梁,甩开膀子大干三天,就将那磨房的四墙抹得平齐而光滑了。他又用三天时间修了房顶和门窗,于是那磨房从外面看去,很像是一个不错的家了。起码他自己是那么觉得的。但实事求是地讲,由于那一种老红抢目,抛开像不像棺材的颜色不论,与其说像一个家,还毋宁说更像一座庙。

    正是秋季,村人们都忙于秋收。那几天里也没谁顾得上想着他,待秋收忙过了,人们自然都纷纷关心起他来,去到磨房那儿一看,但见那磨房已经改变了以往破败不堪的状况。夕照之下,老红色的四墙,似乎耀着红辉。

    就有村中的长者捻着胡梢说:“不妥,不妥。这孩子,怎么能用那红土抹墙呢?结实倒是结实,但颜色太不吉利了啊!”

    于是有好心人附和着说,应该劝那孩子自己铲了去,众人相帮着重抹。

    有人摇头反对,说一个孩子嘛,心中本没忌讳的,我们大人们,又何苦用自己心中的忌讳去烦他呢?讳者忌也,无讳者无忌嘛!他毕竟是自己动手辛劳了一场,还是别让他落得个沮丧吧!红磨房就红磨房吧!……

    大多数人觉得此话也在理。于是红磨房自此叫开。“磨房”二字前加个“红”字,反而叫着更顺口了似的。

    几天内,村人们替他架了张床,砌了灶,送来了水缸以及锅碗瓢盆什么的。

    架床时,他觉得那床大,自己不必睡那么大的床,省些木料,架个小床就行。

    大人们就笑了。

    其中一个逗他:“你总十六?就不长岁数了?十八九二十多岁以后,就不娶媳妇了?等你娶了媳妇,这床就一点儿也不嫌大了!”

    羞得那少年脸色彤红,一低头,赶快地躲开了……

    这少年“入主”“红磨房”头一年,东村西村的人们,都乐于戏称他为“磨房阿弟”。尤其一些大姑娘小媳妇们,高兴口口声声亲昵昵地叫着他“磨房阿弟”将他支来使去。他自己也高兴被她们那么样支来使去.

    “磨房阿弟喂,你磨好了替我收在盆儿里,我待会儿来取,行不?”

    他说:“行。大姐你有事儿就别等了。”

    人家瞟他一眼,笑道:“你敢说不行!忘了住在姐家的日子,姐对你多么好了?”

    他就低下头,一边推磨一边低声回答:“没忘。”

    “大声点儿!姐没听清!”

    他就提高了声音,更清楚地说:“没忘,姐!”

    于是人家回报他一个亲昵的笑脸。

    不过人家回报他笑脸时,他胆怯而腼腆,并不敢抬头看人家。待听人家的脚步声儿出了磨房,才敢抬头望人家的背影。他知道自己低头推磨时,人家曾亲昵地冲着他笑。他内心里因此而甜甜的,也不禁地笑。怀着深深的感激,将磨推转得更快了。

    “阿弟,近来想嫂子没有?”

    “……”

    “怎么不吭声儿?问你话哪,说呀!”

    不说是不行了。

    只得小声儿说:“没想。”

    “没想,你个没良心的!你忘了你病在嫂子家,是谁一天三次喂你汤药啦?早知你这么没良心,当初才不疼爱你呢!”

    “真是够没良心的!”

    “当初住在我家时,还在我被窝儿里睡过哪!有次把我刚拆洗的褥子尿得透湿!”

    “也在我被窝儿里睡过!一只手儿还得摸着我咂咂才能睡实。”

    于是些个岁数半年轻不年轻的女人一个个嘻嘻哈哈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