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读……
作家是位很谦虚的作家。一个劲儿稳稳重重地说:“哪里,哪里。过奖,过奖。但我是坚决主张小说要具有人民性的!我的每一部小说,发行量都在三十万册以上。我写的时候,心中总想着人民二字。人民性,乃是最高原则……”
武装部的勇士要求记者能够多写他几笔,就尽量多写他几笔……
记者爽口答应。
又要求作家,在序或后记中,写上是根据某省某县某人的英勇事迹创作的意思……
作家表示毫无问题。
“你们说,我是面对面的,在离那头老疯牛十来步远的地方再开枪呢?还是离五六步远的地方开枪呢?……”
最后的问题,把记者和作家都给问住了。
“我自己想,还是离五六步远才开枪好!老疯牛势不可挡地冲过来,我自岿然不动。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从容镇定地举枪——叭!正中牛脑门。牛又向前挣扎了几步,刚巧倒在我脚下……我也是为你们考虑!那写起来多精彩,读者们读起来多刺激!……”
勇士自言自语,想像有情节,也有细节……
车到峡谷,正是黄昏。乏鸟归林,孤鸦郁噪;残虹烹天,初雾漫地;爽雨方息,暑蝉寂寂;风筛秋凉,雷惊四野。
勇士颇扫兴:“妈的,怎么下起雨啦!”
记者神采飞扬:“下雨好!下滂沱大雨才好!首先氛围就不一般化!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不该停,不该停!”
勇士说:“用枪,不遂我心愿。要是一件什么冷兵器,那我更提情绪!”
作家首先踏下车,在车旁撒一大泡尿。尿毕,通畅得浑身一抖,口出一诗曰:“一元大武,威及四荒,壮哉猛士,称颂八方!”
勇士听出了是讴歌自己的意思,赞道:“好诗好诗!”悄问记者:“‘一元大武’怎么解释?”
记者笑而不答,似乎在说——这你都不懂呀?也太没文化了点儿吧?
作家便逼问记者:“你懂?你讲你讲!”
记者吭哧半天,分明也是不知。
“一元大武者,一头雄牛也!”作家自得了,拍拍记者的肩:“老兄,往后多读点儿古文吧!”
记者红了脸说:“我不是不懂装懂。你小解,引起了我要大便。我这正憋得慌呢,所以一时就想不起来……”跑向远处,匆忙一蹲……
翟文勉最后一个下车。他回头望望他的翟村,连缕炊烟也不见……
他心情沉重万分!
他提醒他搬来的孤胆英雄:“你那枪里,上了子弹没有?”
“噢对了,还没上子弹哪!”
对方赶紧往老旧的五四手枪里压子弹。之后,大喊:“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啦!”
其喊将落,一声牛吼顿起!谷口现出一丘庞大白物,似坦克,似装甲车,似推土机,耀武扬威地就奔过来了……
翟文勉低声说:“就是那老鬼畜……”
离着还半里多地呢,勇士慌慌张张便开枪。
叭!叭!叭!……
像小鞭炮,倒也响得脆亮。
作家怒斥:“你怎么开枪了?你不是说要等它离你三五步时再开枪吗?!……”
射出的子弹,不知都飞往哪里去了!
“一元大武”耀武扬威地仍踏将来……
“你小子他妈的快再上子弹呀!”
“没、没、没子弹了!子弹全射出去了哇!”
“操你妈!你存心让老子陪着你送死啊!还愣着干什么!上车上车!……”
勇士双手握空枪,傻眼呆瞪“一元大武”,僵在那儿。
作家面无人色,将他硬塞入车。
吉普车仿佛遭到当顶一棒的猪,晃头晃脑,笨笨哈哈的,掉头开走……
老旧“五四”被弃地上……
记者提着裤子朝吉普追去:“别撇下我!别撇下我!王八蛋!狗作家我半点素材也不让给你!……”
裤子落下,绊倒了后景大曝光的记者……
“一元大武”奔突起来,冲向作叭儿状的个三流记者……
翟村的后生却没逃跑。
他觉得逃跑不逃跑对他来说早已都是无所谓的事儿了……
他看得清楚,那头疯魔了的老白牛,怎样冲到连滚带爬的记者跟前,巨头一低,双角将记者从地上叉起,如同农夫用钢叉叉起一捆草。轻而易举,干得令人难以置信得灵活而且利索……
吉普车早已驶出很远……
记者在牛头上舞手划脚……
它顶着他,朝一棵树踏去。绕树一周,又朝另一棵树踏去。如是者三,终于它相中了一棵它所要寻找的树——一棵有断枝利茬的不高不矮的树。
它就翘首把他插在那棵树上——好像服装店的售货员,用叉杆将一件顾客挑了半天而最终未买的衣服,恼丧地叉挂在衣钩上……
裤子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