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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上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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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血.1(2 / 7)
干啥呀?”

    女人懵懵地问。

    “得把狗弄死。”

    他低声然而坚决地回答。

    “别,它肚里正怀着崽呀!”

    女人心肠特软地说,带有哀求的意味。

    “不弄死它,它叫得全村的狗都跟着叫,那麻子还能让我们离开村子吗?”

    他说时,已开了锁,撇下女人在院子里,独自迈入屋去,反手将门插上了。

    他一进屋,老狗立刻不叫,嘘嘘地嗅着他,似乎减少了几分动物本能的恐惧,获得了几分安全感。

    他想找根绳子勒死它,又不敢开灯找绳子。寻思了一阵,决定用斧子劈死它。看来只有用斧头劈死它了。往脑袋上劈。狠狠地一斧头,不怕不能把它的脑袋劈两半,省事而利落的法子。

    这么想定了,他就走到灶前,摸索到了斧头,紧紧握在手中。

    “巴虎,巴虎……”

    他蹲下身,假意亲近那狗。

    狗便往他身上扑,将两只前爪搭在他肩上,湿漉漉的,散发着腥味儿的舌头长长地吐出口,舔他脸。

    “趴下,趴下……”

    狗立刻听话地趴下了,卖乖地举起四只弯曲的爪子。狗尾巴沙沙地扫着土地。借着从灶间的窗子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出老母狗的肚子有多么鼓胀。怀着几只崽呢?再过一个多月就该下了。养了七八年的一条狗哇!抱来时比头猪羔大不了多少。又能看家护院,又能跟他进山打猎。可是条好狗呢!影影绰绰的朦胧之中,惟狗那双眼睛明亮亮的。亲昵而信赖地瞧着他。

    他有些不忍对狗下毒手了,弃了斧头。

    但随即又想到了逼债人那张六亲不认的麻脸,冷酷无情,使他连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他没少因那一大笔根本还不起的债对麻老五鞠躬作揖,低三下四。受尽了百般的羞辱和呵斥。亏他眼下还是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呵!他原本剩下不多的一点儿威望,经过麻老五当着全村人的面的多次扫荡,已然丧失尽净。他是再也没法儿在这个村里住下去的了。而且,欠着麻老五两万元的一笔巨债,麻老五也绝不会容他住得安生,定会三天两头带着些狐假虎威的人来逼债。电视机、录音机、缝纫机,一切一切值些钱的东西,用借麻老五的钱买的东西,早已被麻老五指挥人大白日地搬走了。眼睁睁看着被搬走,他连个响屁也没敢放。麻老五还限他十日内腾出秋末才盖起,住上没多少日子的新房子抵债。还勒令他的儿子和儿媳妇到麻老五的矿上去白白做工。他心内清楚,如果他依了,他那细皮嫩肉,俊眉秀眼的儿媳妇,便等于是麻老五的口中之物,想要什么时候受用一番就什么时候受用了……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又狠了起来,重新操起了斧头。

    “巴虎,巴虎,别怪我心狠手毒,我是被人逼到了这份儿上呀!……”

    他自言自语着,潸潸然泪下。

    老狗以为他在跟它闹着玩呢,两只前爪抱住斧头不放。

    他觉得它那张狗脸似乎是在傻笑。

    他猝然从狗爪中抽出斧头,举过头顶,将浑身的力量都运到手臂上,猛地往下一劈。

    老狗的两条后腿像被人扯着似的伸直了。而两条前腿一下子搂抱住了斧头。一只爪子搭在他的手背上,爪钩深深抠进他的肉里。他清楚地听到了一声类似斧头砍硬木的声响,感到了有什么黏乎乎的东西溅在他脸上。老狗却连哼也没哼出一声。

    他一时蹲在那儿怔住了。

    老狗搂抱住斧头的两条前腿经久不放松。

    他想抽出斧头,抽了抽,没抽动。斧头分明被狗脑袋夹住了。分明劈入到地里了。他不由得用手摸了摸老狗那鼓胀的肚子,觉得有几团东西在不停地蠕动着。尤其因为那几团已然有了生命的东西,他心底里产生了一种罪过感。

    他的手松开斧柄,用衣袖抹了一下脸,抹去了溅在脸上的血和狗脑浆,缓缓地站了起来。

    老狗的两条后腿渐渐蜷缩了,搂抱住斧头的模样相当古怪。一双狗眼仍那么亮。甚至显得更亮了。似乎仍那么亲昵那么信赖地望着他。斧刃将狗的上腭劈歪了,看去更像在傻笑了。

    他不禁有些害怕狗脸那种似乎在傻笑的样子。

    一步步倒退着,用背撞开了门,他踉跄到了院子里。

    “你,把狗咋样了?……”

    女人怯怯地问。

    他不说,有点恶狠狠地瞪着女人。

    女人竟被他瞪得抖了一下……也许是冻的。

    他第二次锁了门,第二次磕起了自行车镫子,将车身偏了些,好让女人容易坐到车后架上。

    女人已笨拙地坐到了车后架上,他才发现自己只戴着一只手闷子,低头四周瞅瞅,小院里的雪地上没有。准是掉在屋里了。

    他不愿再进屋去找。

    他真害怕再瞅见老狗那种两条前腿搂抱住斧头的模样,真害怕再瞅见老狗那种似乎在傻笑的古怪的脸。

    没戴棉手闷子的那只手,一攥住冰凉冰凉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