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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上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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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鸟.2(2 / 5)
口酒,有滋有味地咂鸡头。

    我将我的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一只手上。我希望他能体会到这是一种出于友情的表示安慰的小动作。

    他却似乎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是在说——我不需要你这种表示,我不在乎。任何情况下,大鸟仍是大鸟。

    我倒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了。

    “再吃一个吧,难道你真的不爱吃?……这家的五香鸡头最好吃。”

    末一句话,他是低声学毛主席的语调说的。我认为他真是学得像极了,肯定他自己也是无比自信地这么认为的。

    他朝我眨眨眼,似乎很快意地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抓起了一个鸡头,学他的样啃着咂着吮着。

    我暗暗惊讶于他伪装出那种快意的技巧。

    他又喝了一口酒,转动着酒杯说:“人惟一命,就是那么一回鸟事。所以,该享乐便享乐。宁富贵十日而死,不寒酸百年苟活。”

    我慎赔一笑而已。

    他用筷子梢指饭店里的一位服务员姑娘说:“瞧,那女孩儿在望我们哪,姿色不俗是不是?他日得志,我要娶她为小妾……”

    我以为那一天他必会一醉方休。那一天他却喝得很节制,也未频频对我劝杯……

    我们离开那家小饭店时,雨比来时下得大了。仍像来时一样,他撑着伞。他尽量使我不被雨淋。他的个子太高于我,遮护了我,他就只好把他自己奉献给雨了。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学校,他的衣服已全湿了……

    他辞校那天,相送的人不多。我当然是不多的人中的一个。他从车窗探出身同我们一一握手时,哭了。泪潸潸下,NFCDB欷有声。

    我第一次见他哭。

    列车开动时我仍握着他手,我随列车跑了几步对他说:“你来信!”

    他没给我写过信,起码是我没收到过他的信。直至我毕业的一年时间里,我不曾知道过他的详细通讯地址,别人也不知道。他如泥牛入海,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了。有一位老师知道过他的一点点情况,说他返部队后很快便复转了,却不知是自愿的还是不得已的。又说他复转后归原籍了,在县上某中学当老师,却羞为师表,工作得并不怎么受好评。那位老师对自己所知道的一点点情况的确切性也无把握。不过我还是从他那儿抄来了不确切的通讯地址,给大鸟接连发了几封信。发出的信也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于是我更加回想起他为人的某些长处——生性耿介,颇敢仗义执言;见人有危难,乐充侠士风格;虽有些放浪形骸,潇洒不羁,但是待人平等,从未闻其歧人,从未闻其欺人。

    我手中保留有几篇他写的散文或杂文底稿,文言多用俚语,白话点串之乎,惯以司门人言,遣惊世骇俗之词,亦庄亦谐,独具才情。我认为他本是可以成为专栏作家的。

    我想他只留给了我这么一点点能促使我经常回忆起他的东西,我得好好收藏着。毕竟,他曾把我当成他的一个朋友。我想也许大鸟已经不在了,走了他父亲的路吧?既然他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大概也不在乎自己了断自己吧?

    前年八月,忽然收到一封电报。电文是——校友之谊,常系心头,盼复电联系。落款“大鸟”。

    我当日即复一电,始料不及地从此和他书信频繁。从信中我得知他已然得志,当上了某公司的总经理,正处在时来运转,踌躇满志的事业发达时期。他邀我前往他那省份小住。字里行间,恳意切切。我殊不忍扫他的兴,于初夏之际去了。

    在站台上举目四望,未见其迎。正疑惑间,身后有人捣我背,文绉绉的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老兄不识大鸟否?”诧回首,乃见是他。近十年分别,他的形象居然没怎么变化,仍是那么仪表堂堂,仍是那么风流倜傥。细审视之,似乎更年少了。西服革履,气派不凡,一副神采飞扬,春风得意的儒者大亨模样。

    我说:“你还像在学校时那么年轻英俊,而我老多了是吧?”

    他俯视着我,感而慨之地说:“是啊,你真的老多了!你这鸟人,是不是活得太累了呀?”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一边亲密地挽着我往车站外走,一边谆谆教导地说:“拉倒吧,你别写了。现在谁看你们写的小说?没人看,你们还自己安慰自己,自己欺骗自己,自诩什么纯文学,纯鸟文学,鸟纯文学。没稿费收入过不下去了?缺钱的话,先从我这儿拿一两万去……”

    我赶紧说:“不缺不缺。写小说倒不完全是为了生活,好比吸烟,成为恶习了!”

    他说:“那你老兄可就活该了。看你把自己弄得这种形销骨立的模样!看你头发都稀多了!看这儿,还他妈有白头发了,你在学校时头发多浓多黑哇,你让我看着都心疼……”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令我大受感动。

    出了站,他导我乘上一辆崭新“皇冠”。车内已坐有两位摩登女郎,一位十八九岁,一位二十四五。二女郎都是新潮美人儿,新潮的发式,新潮的衣着,不分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