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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上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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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4(2 / 7)
 我说:“去拿烟。”

    我接连吸了两支烟,才攥着半盒烟和打火机重新坐在她面前。我想我不是一个听客。对当代大学生之间的恋爱故事并不感兴趣。何况,听来听去,我也不认为他们那便算得上是“恋爱”。如果真的不是,我又何必再听下去?我的老母亲又是何必?岂非庸人自扰吗?

    我说:“索瑶,你们之间的事儿,估计你再讲上两个小时也讲不完。现在我问你,从你这方面,你承认你们是一种什么关系?”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

    她勾下头沉默不语。良久未开口。

    “他对我说,你是他女朋友。”

    “嗯。就算是吧……”

    “什么叫就算是呢?”

    她又沉默不语。

    “你得回答。”

    “那……你说我是不是?”——她徐徐抬起了头,目光盯着我。倒好像我和她正在讨论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有些生气了。

    我说:“那总不该是一场校园游戏吧?”

    她的头,便又勾下了。

    “你们互相间,从来也没谈过这个问题?”

    她点点头。

    “你连想都从来也没想过这一点?”

    她又沉默不语。

    “你一向,有意对他避而不谈吧?”

    “……”

    “难道他也是?”

    “……”

    “要不,以后我有更充足的时间,再听你继续讲吧!”

    她又伏在沙发扶手上哭起来。

    母亲又轻轻推开门望她。

    我心烦地大声说:“妈,你真是!”

    也许我的声音带出了一些恼火,母亲立刻将门关上。

    我便又吸烟。

    “那不可能……那根本不可能……”

    她抽抽泣泣地说。

    我只吸我的烟。内心里却感到了一阵冰凉。为“表弟”感到的。人是多么的奇怪。我早已从她的杂杂碎碎的诉说中,料定了最终的结局将是怎样的,却非要迫她亲口道出,而且腰斩了她本能地抻长又抻长的诉说。仿佛她所回避的,正是我所要直面的。我觉得她说“那根本不可能”时,艰难得全身都快抽缩成一团了。倏乎间我觉得索瑶这姑娘那么可怜。而我自己很可恶。归根到底,无论对于她这位“表妹”,还是肖冰这位“表弟”,我是谁?我究竟不过是谁?我究竟有什么权力,审讯似的介入他们的事。虽然我的动机并不卑鄙,甚至还可以说是善良的。但这一种粗暴的近于无礼的介入,难道是她应该容忍的吗?尽管我的介入也并非情愿。

    我最鄙视自己充当神父之类的角色,而我已经又无形之中在这么充当了。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我,几乎是恨恨地说:“这么告诉你,你总该满足了吧?”

    “我……你擦擦脸吧……”

    我躲闪着她的目光,将母亲拿给她用过的湿毛巾递向她。

    她没接。她用自己的小手绢擦。只擦双眼周围。

    “我受够了!”她又开始说,“我真是受够了。我是一个从不知什么是忧愁的女孩儿,而他是从一个很穷很远的地方走入大学的。我承认他走过的路途,比我这样一个女孩儿所能想像得到的,要艰难得多。我承认像我这样一个女孩儿有时仅仅因为一个人来自艰难,就崇拜得要命!如果那又是一个同龄人,我会忍不住有企图接近他的好奇心。我没什么值得谁同情的地方,所以我将同情给予别人的时候,好像将自己拥有太多留着也没什么用处的东西送出手了。有人肯接受,我就高兴。就感到愉快。甚至感到幸福。这就是罪过吗?去年我才十八岁!我知道,在我和他之间,被谴责的一方,将永远是我。但是善良也是害人的吗?与其说害他,莫如说害我!不知不觉的,我就成了他的女朋友!女朋友就女朋友吧!女朋友不就是女朋友吗?……”

    “是他宣扬的?”

    “不,不是他。他没这么说。”

    “那么是你自己宣扬过?”

    “我?……我自己也没宣扬过。我确实感到得意过。有些女孩儿想接近他,被他拒之千里。而我成功了。我承认我因此而得意过。当一个女孩儿没什么太可得意的,这就是一种最大的得意了。我承认这也是一种心理虚荣。该我承认的,我都承认。该我自省的,我都自省。但是我绝对没有将这一种得意当成件时髦的外衣穿在身上招摇过。我甚至有意识地将它收藏在我的心灵里。当然,说收藏也不完全准确。某种时候我也希望别的女孩儿羡慕我有那么一种得意。起码并不怕被人知道我有那么一种得意。甚至遭到点儿嫉妒也不在乎。这也不能算宣扬吧?反正这是说不清楚的。反正你是没法儿理解的……”

    我说:“你说清楚了。我理解了。”

    “你理解?”

    “理解。”

    “你自认为你理解了。我就相信你已经理解了吧!总之,我更希望我内心里这一种特殊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