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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上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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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2(8 / 11)

    而他冷冷地回答她了一句英语。她的脸倏地红了。

    我虽然不懂英语,也知道他说的肯定是一句伤人的话。立刻打圆场,问母亲:“妈,你不是说索瑶来了,今天还包饺子吗?”

    “对,对。索瑶啊,今天你拌馅儿,大娘和面。你不是说吃饺子的关键在吃馅吗?咱们今天就把关键的事儿交给你做了!”

    母亲说着,站起来,以十二分的亲近,安抚“表妹”的尴尬。拉着“表妹”一只手,一块儿到厨房去了。

    我低声问“表弟”:“你用英语骂她了是不是?”

    他说:“我总不能当着你们的面,用国语骂她吧?”

    “你骂她什么?”

    “我当然不会骂她太难听的话。”

    我固执地问:“你究竟骂她什么了?”

    他嗫嚅地说:“相当于滚你妈的意思吧……”

    我说:“听着。你必须向她认个错!我可不愿看见你们吃饺子的时候,也互相横眉竖目,谁也不理谁的样子。要不你们今后都别来了……”

    他沉默片刻,顺从地站起来走到厨房去了。

    母亲随后叫我,说也得分派给我一件事做。随后暗示我跟她走到门口。

    “你去打酱油和醋!”

    母亲故意大声这么说,塞给我十元钱,却一个瓶子也没给我。

    我说:“给我瓶子呀!”

    我早已不清楚家里哪个瓶子是装酱油的,哪个瓶子是装醋的了。

    母亲又悄悄说:“让你去买肉馅儿!”

    我奇怪,问:“你不是昨天已经……”

    母亲一手捂住了我的嘴:“我原想换下口味儿,昨天买的是羊肉馅儿……”

    “表弟”虽然向“表妹”认了错,那一顿饺子吃得仍不怎么愉快。吃完不久,“表弟”就告辞。

    他问“表妹”走不走?

    “表妹”悻悻地说:“你管我哪!”

    母亲说:“你要有事,你就先走。索瑶比你来的次数少,我们娘俩儿还有几句体己话要聊呢?”

    他似乎领悟了什么,便走了。

    母亲遂将我撵到另一个房间,开始劝“表妹”千万不要生“表弟”的气。她说她没生气。她说她受他的伤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说如果换了另外的谁,早和他绝交了。她说她就是不忍下这个决心罢了。她说她内心里有些委屈,是没法儿对人说的,都自己偷偷哭过好几回了……

    她越说她没生气,只不过是有些难过,母亲越劝她。而一位七十多岁的,难免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絮絮叨叨的老母亲,劝一位正难过着的女大学生,有时候显然是力不自胜的事。母亲越劝她,她似乎越难过,最后竟呜呜哭了。分明的,母亲认为,她和“表弟”之间的别扭,与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母亲满面内疚地把我推入了房间,并将房门关上了。好像她已感到无能为力的事,由我接替是理所当然的。

    我坐在“表妹”对面,默默期待她自己哭够。

    终于她不哭了。当她掏出手绢擦泪痕的时候,我问:“哭够了?”

    她难为情地笑了笑。

    我又说:“你看,你也没给我表现的机会,就帮助我完成了任务。”

    她说:“我长这么大,从没惹谁用那种话骂过我。英语也不行!就算我是自讨没趣儿,我妈又怎么他了?我当时不过没话找话儿,纯粹想跟他开几句玩笑,引逗他快乐点儿罢了!他经常那么满脸旧社会的样子,和他在一起,我觉得都快把我影响老了……”

    我说:“他不是已经向你认错了嘛!他这人性格是有点儿怪,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我正打算起身去向母亲交差,不料她问:“梁老师,你就不想更了解他吗?”

    我看了她一眼,见她请求地望着我。

    在我家里,从她第一天出现在我家起,就半真半假地,戏谑地称我“表哥”。我已习惯了。而且内心里也将错就错地承认了。忽然她叫我“梁老师”,同时问那样的话,使我感到,“表弟”也许早就令她苦恼了。也许早就是她的某种负担了吧?否则她何以会那么望着我呢?我暗暗替“表弟”预测到某种危机,缓缓地又坐下。

    她却犹豫起来。不开口了。

    我说:“你讲吧。我当然想更了解他一些。尽管,我是通过他,才认识你的。但也是通过你,才多多少少地了解他的。是不是?”

    她点了点头表示承认,又思考再三地说:“我告诉你的。你可千万要装作一无所知,更不能对他讲。他猜到了会恨我的,真的。那我又何苦呢?”

    我信誓旦旦地说:“一定。”

    她说,他家的生活至今仍很穷苦。他家乡的生活至今也仍很穷苦。她说,在全校,有一些来自穷苦地方的学生。可是绝不会再有另一个学生,来自比他的家乡更穷苦的地方了。她说那一种穷苦的现实,是许多城市里的人难以想像,因而也根本不会轻易相信的。所以他从不对别人讲。她说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