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quot;
quot;不知道。你给出个主意吧。quot;崔永利放下筷子,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姿势,揪胡子,李慧泉想笑。
quot;我实在看不透你了,大棒子。quot;
quot;别见死不救。quot;
quot;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的话我没听见,完了。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没什么意思。这事你得自己看着办,要么包着,要么卷铺盖卷儿自己到分局去……quot;
quot;你让我自首?quot;
quot;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quot;
quot;我认识你了。quot;
李慧泉给崔永利斟了一杯,自己斟了一杯,把瓶底的剩酒倒进嘴里。
quot;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干了吧?quot;
quot;我不喝了。你……没开玩笑?quot;
quot;我不懂什么叫开玩笑。quot;
quot;大棒子,你干事没深没浅,你不行……我以前以为你挺稳当。quot;
quot;少他妈教训我!你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不想宰你,你放心好了。quot;
崔永利绝望地摇了摇脑袋,一声不吭。俩人先后站起来,互相看了看,崔永利有点儿招架不住,先把目光移开了。
公路上尘土飞扬。两个人各走各的路。崔永利想起什么,站住了,用讨好和乞求的声调招呼李慧泉。
quot;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咱得对得起朋友……quot;李慧泉头也不回,直往西走。拳头塞在裤袋里,胀得难受。不能停下来,他怕自己停下来会忍不住朝大胡子撞过去,蠢事干得太多,这一次就免了吧,朋友?朋友是什么东西?这两个字比任何时候都陌生。崔永利一定后悔结识他了。崔永利的好日子以后会增添一点儿提心吊胆的滋味儿。想到这些,心里轻松了许多,好像惨输之后又捞回了一点儿。
他没有醉意。怕喝得过量没敢骑自行车,不得不步行去找汽车站。48路公其汽车在三环路,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他贴着路边慢慢走。十一月的田野零乱荒凉,远处的高层大厦耸立在肮脏的空气里,塔吊像一棵棵孤零零的大树。他的路快走到头了。
罗大妈说有人来找过他。他险些瘫倒,但立刻平静了。个体户协会通知他开会,准备评选先进个体劳动者。不是公安局的不是。方叉子正在顺利越境,就要进入缅甸了。缅甸是个自由自在杀人都没人管的怪地方,方叉子已经如鱼得水。
这里水正在干涸,他是一条喘不上气来的死鱼。夜里口干,爬起来开灯找水喝。呼吸困难地坐在床沿上,焦急地等着水凉一凉,在对面大衣柜的镜子里不期而遇地看到了一条绝望的鱼干。
她说他像广东人。
她已经跟崔永利同流合污。
他一点儿也不难过。难过没有用。他只有欲望,要毁灭什么的欲望。那片绒毛像锅底上的一块黑,他想用石头或瓦片把它狠狠地刮下去,磨下去。
星期五晚上七点钟,他准时来到京门饭店。舞厅里人不多,他挑了一张离乐队演奏台近一些的桌子。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给他摆上一听可口可乐和一碟奶油蛋糕,水果是两根香蕉和一个很大的广柑,直接放在桌布上。别人的东西跟他一样。
他把广柑的皮剥下来,放下,又剥香蕉的皮。乐队开始入座,人陆陆续续地从一个小门里走出,乐器在折叠椅上轻轻磕碰。首先登场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手拿麦克风轻快活泼地寒暄了一阵儿,然后与指挥相互点头。她走到台边,乐声骤然而起。
舞池里响着嚓嚓的脚步声,灯光转暗。女歌唱家的嗓音婉转自如,表情异常丰富。李慧泉盯住那个空荡荡的小门。
他看见了赵雅秋。她站在门口,满面笑容地跟门里的人说着什么。浅色西装。短发蓬松,脑门上垂下的一束挂住了半张脸。
小的鼻子和小的嘴依旧流露着天真,但眼圈涂得太蓝了,眼窝深深大大的不成比例。
她的嘴唇四周白白净净。阴影消失了。她的表情是一个胸有成竹的女人的表情。李慧泉觉得自己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那片温柔无比的绒毛哪儿去了?
舞厅里静悄悄地涌入了一大股日本人。都很年轻,穿着相似的衣服,可能是学生旅游团。中年歌手下去了。赵雅秋接过麦克风,大大方方地走到灯光打出的白柱子里。
她刚一张口,安静的日本人一阵骚动,接着就鼓起掌来,纷纷跳进舞池。她唱的是他们的歌曲。
她的日本话不知对味不对味?
李慧泉呆呆地看着她,像看着一颗正在升上来的或正在落下去的太阳。
她向每一个人微笑。
她比他年轻。生活在她眼里是什么洋子?周围这些陌生人在她眼里是什么样子?她认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