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丈夫和妻子咬牙切齿相互咒骂的声音就知道了。这就是生活。
明天很少有别的样子。
八月的一个黄昏,有雨。李慧泉没有出摊。雷阵雨过去以后才八点多钟,天气报凉快,他翻翻晚报夹缝,决定到朝阳工人俱乐部看场电影。那儿的小卖部卖一种很好喝的自制的冷饮。片名《审判者》,没看过也没听说过。
到俱乐部才知道是叙利亚的片子。票卖光了,但售票厅前围着不少人。票价三角五,人群里有人卖六角和八角,爪子里电影票一叠一叠的。他买了一张。上一场没散,他蹲在便道里侧抽烟。人脚和人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水泥砖和柏油路上的雨迹闪着亮晶晶的黄斑。很好的夏夜。
他看见了马义甫。他是先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的。
quot;你要不要?想看不想看?嫌贵您一边凉快去!quot;
马义甫的虎牙龇在唇外,样子很丑。右眉上的痛子像盯着一只大甲虫似的,仿佛在随着傲慢的语音缓缓爬动。人是更瘦了。
quot;刷子!quot;
马义甫想把票掖好,来不及了,很尴尬地颠过来。
quot;你怎么来了?quot;
quot;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又干上了?quot;
quot;没法说……你带烟了么?几点了?……我下班就来了,晚饭还没吃呢……quot;
quot;活该!quot;
李慧泉把烟递治他。马义甫点上一支,又抽出几支塞在衬衣口袋里。
quot;又缺钱花了吧?quot;
quot;没法说.说它干嘛!quot;
quot;十一就结婚。现在还搂钱,太紧了,你不能把日子往后推推?quot;
quot;已经……推了……quot;
quot;你瘦了。quot;
quot;我快死了,你买卖好么?我手里没东西,不好意思去看你,想不到在这儿碰上了……我以后……一定还你。quot;quot;去你妈的!谁让你还了?quot;quot;不合适……quot;quot;快卖,把我这张也卖喽,你剩两张挨着的,咱俩一块儿进去看。quot;
quot;你一人看吧。这票得耗到开演,越拖越能卖好价。有的骚娘们儿就喜欢人家在电影院里摸她亲她,比公园有味儿多了……quot;马义甫故意抬高嗓门,其他票贩子都叽叽嘎嘎地笑起来。马义甫的眼神儿很伤心,快活是装出来的。
李慧泉没想到婚事把朋友拖得这么惨。quot;你朋友怎么样?quot;quot;就那么回事吧。她在东大桥看见过你,回去还跟我念叨呢。quot;quot;她想要什么式样的衣服,让她找我。quot;quot;那么胖,穿什么也不行……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quot;李慧泉像突然挨了一鞭子,这个简单的问题过去一直没人间过他。猛然听到,倒真有点儿奇怪了。
quot;这还用问么?quot;他笑了笑。
quot;有了?!quot;quot;有个屁!quot;quot;没有,哥们儿想办法给你划拉一个,成不成的,玩儿玩儿再说,别难为自己,可惜了的岁数……quot;quot;你他妈先管好你自己吧!……放人了,刷子,你不干这个成不成?多寒碜。quot;
quot;一言难尽。我自己心里明白……你进去吧,回见!我这儿还二十多张票没卖出去呢……谁要票,八毛一张哩……quot;
人群呼一下围了上来。俱乐部大门内外已是人山人海。
quot;一块一张了!不要拉倒!一块一张,不买没了,一块……quot;
电影枯燥乏味。胶片发绿,演员哭起来像中国演员,假得让难受。双双对对的青年观众在干他们想干能干的事,不时有人鼓掌,发泄一下对电影情节的愤怒。
李慧泉看到一半就出来了。座椅之间的缝隙很窄,搂成一团的情侣们四肢伸展,像裸露的树根一样任它们自由蔓延。有人把脚搭在无人就坐的椅子上,像横了一段朽木。李慧泉见过这种情景,但只有今天他才感到格外恼火。隐隐约约的欲望在心头闪了一下。他想打人。他近来常想打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寻找机会。
马义甫在俱乐部门口的广告牌下抽烟。俩人都感到意外。李慧泉朝他走过去。
quot;还没走?quot;
quot;吃了两碗馄饨,想等你出来说点儿事。刚一个小时……quot;
quot;没意思。你想说什么事?quot;
quot;想来想去,我觉得不该瞒着你。quot;
quot;你瞒我什么了?quot;
quot;你借我的钱……我输了………quot;
quot;输了?quot;
quot;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