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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 4)
   quot;您放心。quot;

    quot;早点儿买过节的东西,鱼呀鸡呀什么的,搁不坏:不会做到前院来叫我,说什么我也得让你过个好节。过了节踏踏实实干正经事,干出样儿来大妈好给你介绍个对象,你说是不是?傻孩子。quot;

    quot;瞧您说的……quot;李慧泉有了笑容,转眼又消失了。他在想别的事。

    买摊架子买摊架子摊布标至少得一百元,买一辆三轮少说也得三百几,进货的钱剩不了几个了。第一步刚迈开就得把母亲的存折全搭进去,这事怎么想怎么悬得慌。他得玩儿命。从现在开始他就得玩儿命。

    除夕前一天,他在东华门委托商行看到一辆没人要的旧三轮车。标价二百三,真便官,可是太破,别说骑着走,推都不动弹。车架子还凑合,没变形;车轴框上没有内外胎,车条和瓦圈倒也齐整;没铃、没链子、没车板,可是有闸、有胸蹬子。他围着这辆破车转了半天,下不了决心。跑了半个城,新车都在四百块以上,旧车根本没卖的。他曾在杂货店看中一辆推小孩儿的竹车,装一百来斤没问题。细一想又觉得不带劲,摆摊卖衣服没有一辆三轮做门面怎么也说不过去。还得买。

    quot;想买么?你就说干什么使吧……quot;委托商行的人冲他走过来。

    quot;摆摊卖服装。quot;

    quot;得啦,买了没错:你要想拉电线杆子、水泥什么的,我劝你趁早别买,不就是几包衣裳么!花几十块钱拾掇拾掇,使个五、六年没问题。quot;

    quot;……怎么不动?quot;

    quot;闸粘着呢,我给你修修,你买不买?quot;

    李慧泉把钱掏了出来。没有轮胎,推起来quot;咣啷咣啷quot;直响。

    他从东华门推到东四,又从东四推到朝阳门。一街筒子的人仿佛都在看他,这辆出奇的破车使他也引人注目。他分辨不出那各种各样的目光都是什么意思。他在朝外大街的车铺配齐了零件,把它推进了神路街东巷十八号院子的大门。锈蚀斑斑的车把上吊着一个绿色网兜,里面有一包酱牛肉、两只德州扒鸡、一条冻鲤鱼,还有四根猪蹄子和一瓶曲酒。这是他顺路随意采办的年货。他不管排队,对节日期间吃什么也不大留心。他眼里只有这辆车。他有了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

    除夕傍晚,罗大妈过来请他到前院吃团圆饭。他正在屋里嚓嚓地锯木条,嘴里叼着一块扒鸡肉。他说什么也不去。罗大妈嗅到一股味道,把蹲在炉子上的炒菜锅的锅盖打开,看见了半锅白汤和几只猪蹄。他的吃法不对头。他的饭食里没有一点儿青菜。

    他的旧毛衣后部各有一个小碗似的破洞,鞋和裤脚沾了役多锯末。他的头发又脏又长。罗大妈觉得这孩子有些可怜。但他哪儿也不想去。他着了魔似地锯那些老瘪留下的木头,想给自己的三轮车做一副漂亮的车板。

    电视里春节晚会开播,罗大妈又来招呼他。她说相声演员全着呢,不看可惜。他一边锯木条一边摇头。

    quot;……我的活儿还没完呢。quot;

    quot;过了节再干!quot;

    quot;我心里不踏实,您让我干完了吧……quot;

    quot;日子长着呢,有劲儿匀着使,大过节的可别累着!quot;鞭炮声起初还稀稀落落,随后便一阵一阵地密集起来,到午夜就响成了混沌的一片。李慧泉扔了锯,坐下来喝酒。猪蹄子纯得很烂,用筷子一拆就散了。味道还行,略微淡了些。他倒了一碟酱油,蘸着吃。吃着喝着,渐渐地没了滋味儿,舌头有些麻木。

    鞭炮的声响大得惊人,里面有着一种啾啾的鸟叫似的声音,后窗户外边有红光绿光不时地闪进来。

    都阔得可以了,都活得挺自在。不知道千千万万的人都在忙什么,乐什么。他乐不起来。母亲如果活着,该是包饺子的时候了。母亲包的饺子很小,牛奶糖似的,他吃起来一口一个。他爱吃饺子。

    在劳教大队第一次过春节时,他一顿吃了七十六个饺子。吃过以后一下午坐不下来,绕不下来,绕着小操场不停溜达,想起这件事,他仍旧乐不起来,炖烂的猪蹄子格外粘手.涂了一层猪鳔似的,酒喝得有些浮躁。

    他来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不冷,也没有风,空气五彩纸纷、远近到处是爆炸声。两米来宽的窄院子橡一口井,上而是火花飞溅的黑蓝的天幕。邻院的录音机开得很响,一个女人唱着动听的歌曲,是那种永远也听不清歌词的歌曲。他以为那一定是个丑陋的发胖的女人。他在电视上见过这些货色。

    她们嗓子不错,笑得也不错,但丑陋毁了她们,她们在屏幕上摇头摆尾,挤眉弄眼,加重了她们自身的丑陋。歌曲也因此变成了某种动物的叫声或呻吟。只有那些漂亮的女人才配在电视里露面。漂亮的女人很少。

    他不喜欢接近女人。但他脑子里不时浮现出一些美丽的女人的面孔。他不记得在哪儿见过她们,所有这些面孔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