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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与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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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艺.2(5 / 7)
以一 种怨艾的目光回答母亲,手里捧着的是张恨水的另一本小说。孔太太什么都问 不出来,又气又急,上去抢过令瑶手里的书扔在地上,你们都着了什么魔?孔太太跺着脚 说,一个个都出了毛病,这家究竟撞了什么鬼了?

    令瑶冷冷他说,我不出去了,要打探父亲消息你自己去。

    让我自己去?好孝顺的女儿,你知道我关节炎犯了,知道我不好出门还让我去,你要让 我短寿还是要我马上死给你看?

    令瑶半倚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她瞟了眼地上的,手伸到身后又摸出一本 《八十一梦》翻着。过了一会几她突然说了一句,什么也没找到,只看见了那种白帽子。

    什么白帽子?谁的白帽子?孔太太追问道。

    就是女人戴的白帽子,令瑶自嘲地笑了笑说,没什么用,后来我发现街上好多女人都戴 那种白帽子。

    孔太太终于没问出结果,她烦躁地摔摔打打着走出前厅,在庭院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她 看见两只波斯猫在门廊前的上垒里嬉打,那是孔大太讨厌而孔先生钟情的爬山虎藤的发祥 地,几年前孔先生用砖上砌那个花垒时夫妻俩就发生过争执,孔太太觉得丈夫为这棵爬山虎 浪费的地盘实在太多了,而孔先生我行我素,他一直认为孔太太容不下他的所爱,包括这棵 多年老藤。它是孔先生夫妇诸种争执的祸端之一,孔太太每天照顾着她心爱的花圃和盆景, 但她从来未给爬山虎浇过一滴水,经过那个土垒时她也不屑朝里面望上一眼,假如那棵讨厌 的老藤因无人照管而自然死亡,那是孔太太求之不得的事。

    从早晨到现在两只波斯猫一直在那个花垒里嬉戏,孔太太不想让她的猫弄脏了皮毛,她 过去把猫从里面抱了出来。花垒里的土看上去是翻过不久的,上层很松也很湿润,隐隐地散 发着一股腥臭,孔太太不无怨恨地想他肯定又往上里埋死狗死鸡了,他总是固执地认为这是 培养花木的最好途径,是园艺的关键,而孔太太则信仰草木灰和淡肥,他们夫妇的园艺向来 是充满歧异的。

    孔太太把波斯猫逐出花垒,眼睛里再次闪现出愤怒的火花。爬山虎藤下的死狗死鸡无疑 是孔先生出门前夕埋下的,因为他惟恐它会长期缺乏营养而枯死,孔太太由此判断孔先生那 天的寻衅和失踪都是他蓄谋已久的计划了。一阵东风吹来,满墙的爬山虎新叶飒飒地撞击着 灰墙,而花垒里散发的那股腥臭愈发浓重,孔太太捂着鼻子匆匆离开了门廊,她想她这辈子 注定是要受孔先生的欺侮的,即使在他离家出走的日子里,他也用这种臭味来折磨她脆弱的 神经。

    孔先生失踪已将近一月,儿子跟着一个三流剧社去外埠演出了,女儿令瑶整天呆在楼上 拒绝再出家门,这是梅林路孔宅的女主人眼里的罕见的春季。以往孔太太最喜爱的就是草木 熏香的四月,可是这年四月孔太太眼眶深陷瘦若纸人,她多次对上门的亲朋好友说,我快要 死了,我快要被他们活活气死了。

    随着明察暗访一次次无功而返,孔太太又把疑点集中在牙科诊所的方小姐身上,据孔太 太安插在诊所的一个远房亲戚称,方小姐与孔先生关系向来暖昧,孔先生失踪后她也行踪不 定起来,有时几天不来诊所上班。孔太太心里立刻有一种石破天惊的感觉,无论如何她要把 赌注压在方小姐身上试一试。

    孔太太开始催逼令瑶到方小姐家去。但是不管孔太太怎么晓以利害,令瑶依然沉着脸不 置一词,逼急了就说,你自己去吧,你能浇花能剪枝,为什么自己不去?我看你的腿脚精神 都比我好。一句话呛得孔太太差点背过气去,孔太太边哭边到桌上抓了一把裁衣刀说,你到 底去下去?你不去我就死给你看,反正死了也落个省心,一了百了。

    令瑶看着母亲发狂的样子不免惊慌失措,连忙放下小说往外面冲,我去,我这就去,令 瑶的声音也已经届近哭嚎了,她把前厅的门狠狠地撞上,忍不住朝门上吐了口唾沫,活见 鬼,天晓得,怎么你们惹的事全落到我头上来了?

    外面飘着细细的斜雨,天空微微发暗,女佣阿春拿了把伞追到门外想给令瑶,令瑶手一 甩把雨伞打掉了。

    令瑶在微雨里走着,脸上的泪已经和雨珠凝成一片,现在她觉得自己就像张恨水笔下那 受尽凌辱的悲剧女性,心里充满了无限的自怜自爱,方小姐家她是去过的,走过一个街区, 从一家布店里走进去就到了。令瑶就这样很突兀地出现在方小姐家里,头发和衣裙被细雨淋 透了,略显浮肿的脸上是一种哀怨的楚楚动人的表情。

    方小姐却不在家,方小姐的哥哥方先生热情有加地接待了家里的不速之客,那是这个街 区有名的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令瑶记得少女时代的夜梦多次梦见过这个男人,但现在让她湿 漉漉地面对他,这几乎是一种报应。

    多年不见,孔小姐越来越漂亮了。

    令瑶很别扭地坐着以侧面回避方先生的目光,她假装没听到对方的恭维,我来找方小 姐,有点急事。令瑶咳嗽了一声,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马上就走。

    为什么这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