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饥饿的女儿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章(6 / 6)
礁多,航标灯少,稍不留心,就会船翻人亡。父亲被派去,算是对他优待处置。夜航加班次数太多,加班费不值几文,他的眼睛开始坏了。

    我很小时知道家里箱底有二块大洋。父母低低的声音争论执得很厉害,不象院子里其他两口子吵架那样呼天喊地,凶煞恶气,他们的声音畏畏缩缩。那时我人太小,缩在暗淡的墙根就跟不存在一样。

    “把大洋拿到银行兑换了,再借些钱,找个好医院,治你的眼睛,”母亲说。

    “算了,已经这样了,治不好。”父亲叹息道:“再说,去兑换,不就不打自招了吗?”当时我不明白他们怕“招”的是什么,现在才觉得他们的小心无不道理。

    8

    大姐打了几个大呵欠,望望山腰,路灯在那一片黑漆中特亮。她说回去睡觉吧。

    怎么这就完了?我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哪来的梅毒?

    那还不明白,大姐说,袍哥头从来没有戒过嫖妓,他传染给母亲,母亲传染给父亲。

    我说,这中间隔了好多年啊,什么时候发现的呢?父亲结婚前就知道吗?难道爸爸的眼睛不是开夜航累坏的?

    “早治好了。哎呀你真烦!”大姐嚷道。

    她也许并非不愿意说个仔细,而是认为不值得,还对此有股不轻的怨恨。这是完完全全的中国贫穷市民生活,绝对无法浪漫化的怪物。我们这一带肮脏潮湿长着苔藓的墙上,“包治性病,药到病除”招贴处处可见:尖锐湿疣龟头烂痛滴虫阴痒菜花肉芽尿口红肿阴道流脓这类广告的读法我始终弄不清楚,上下左右前后怎么念,都是一堆乱糟糟的恐怖符号,老在指向最令人恐怖和羞耻的一些东西,在红太阳光芒最亮,中国社会最革命化,号称全世界唯一无性病之国时,这些广告也没有完全消失,八十年代初又是贴得满街满巷。我从来不敢看个明白,也从不知道谁在医治,谁在求医。大姐一打住,我也被自己吓得没有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