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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魁.8(2 / 2)
和背驮草料,其余的时间就把自己困在牛棚里,或是架了铡刀,双脚站在分叉的铡刀架狠命地铡草。他想起了一首很古老的谜语:“一个姑娘十七八,睡下腿分叉,小伙有劲只管压,老汉没劲压两下。”谜底说的是铡草,谜面的描写却是男女交合。遂想,少奶奶如果嫁的是一个老汉也还说得过去了,而少爷算什么呢?柳掌柜为儿子购置的两个粗笨丫环,就是抱了那一个肉疙瘩来发泄性欲吗?五魁不禁一个冷颤,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夜里的哭声如幽灵一样压迫着五魁,白日的丫环的每一次呼喊:“少奶奶,少爷叫你哩!”五魁更紧张得出一身汗,就跑进自己的睡屋拳击墙壁,墙壁泥皮便一片一片掉下来。一日,他把一大片泥片击打下来,精疲力尽地瘫坐在了地上,屋门哗啦地被推开了,几乎像倒柴捆一样,少奶奶披头散发地顺着门扇倒在地上,放开了声地哭。五魁惊叫着扑来把女人扶起,女人的头却压在他怀里哭声更大,眼睛鼻涕湿了他一胸口,五魁把女人抱住了,像远久出门的爹抱住了委屈的孩子。女人说:“我受不了了,我实在受不了了,你把我带来的,你把我再带走吧!我去当尼姑,去要饭,我也不当柳家的少奶奶了!”

    “少奶奶!”女人的一句话,使五魁惊恐了,他一个下人,又是在柳家的大院里,柳家的少奶奶却在自己怀里,五魁触电般地挣脱了身,站起来,但五魁无言以对。

    门在开着,门道里射进着白光光的太阳,女人瞧见五魁的呆傻样,越发嚎啕了。

    “你不要哭,你一哭,他们知道你到我这里来了。”五魁紧张地说。

    “你把我带走,你把我带走!”女人不哭了,却死眼看着他。

    这不是说小儿语吗?五魁是什么人怎么敢带走一个少奶奶?怎么带?往哪儿带?带出去干啥?五魁看看女人,又看看院外,五魁急得也掉眼泪了。

    女人却突然双手攥了拳,狠劲捶打自己的一双缠过的小巧玲珑的脚,她没有翅膀,也没有一双能跑动的脚,只好双手开始抓自己的脸,已经抓破了一道血印,五魁就握住了她的双手,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女人往回抽手:“都怪我这张脸,我成丑八怪了,让他休了我去!”

    五魁只是抓了她的手不放。

    柳掌柜领着人横在门口了。五魁忙丢开女人,静立一边,昕掌柜在骂道:“柳家世世代代还没这个门风哩!捆起来,给我往死里打这贱货!”

    女人空即被一条绳索捆了,五魁跪下说:“掌柜,这不怪少奶奶,要打就打五魁!”

    掌柜说:“你瞎了心,也是我瞎了眼,原本我也要打死你这个穷鬼在这里,念你还对柳家出过力,你滚吧,滚,永远不要到我柳家来!我也告诉你,你要在外胡说少奶奶来你这里的事,我会拧了你的嘴到屁股眼去的!滚!”

    五魁把自己的铺盖一卷,夹在胳膊下走出门,走出门了,回头看了一下女人,说:“掌柜,那我走了,五魁最后求求你,你把少奶奶放开吧,她还是柳家的人嘛!,”掌柜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同时听到了劈哩叭啦的鞋底扇打女人脸面的声音。

    五魁回住到他的老屋,第三日就逮到风声,说柳家的少奶奶得了病,瘫痪了,整日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有人就说,柳家真是倒了霉了,少爷没了腿终日睡床,少奶奶有腿也在床上睡。有人也说,柳家爱收藏古玩,这少奶奶成了睡美人,如今可是柳家的一件会说话的赏玩品了吧。五魁知道少奶奶为什么就瘫了,这么一瘫,少爷就可以随时让两个丫环抱了他来享用女人了,不禁黑血翻涌。

    到这个时候,五魁才是后悔,为什么女人求他带着出逃,他竞没有应允呢?这该是一种什么缘分,一个下人偏今生与这个女人有恁多的瓜葛;第一次没有听她的话过河逃亡,这一次还是没有听她的话逃出柳家,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次次在苦难中沉下去,五魁仇恨起自己的孱弱和丑恶了!

    夜里,他独自躺在床上,总听见有人在叫着“五魁”,叫得殷切,叫得怨恨,叫得凄惨不堪。五魁明白这是一种幻觉,幻觉却使他整夜不能安生。是的,完全变成了一个供人发泄性欲工具的女人那么睡在床上终日在想些什么呢?她清楚不过地知道大天白日在柳家大院内跑到五魁的卧屋痛哭是做少奶奶的危险,但还是跑去了,去了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她是忍无可忍了,她是勇敢的,是把五魁看作了一个男人,一个有能力保护的人,可是可是,窝囊的五魁……五魁为着自己伤透了一个女人的心的罪过把头颅在炕沿上咚咚地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