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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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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岳父岳母(2 / 3)
说,“说一声枪毙他,就把某个人拉下去枪毙了。”

    “那时候是瞎搞。”马民说。

    “就是就是。”岳父懊悔地承认道,“那时候我们也不懂法律。”

    “那时候枪杆子就是法律,”马民说,对岳父深表同情地一笑,“无所谓。”

    这是去年马民在岳父岳母家聊天时说的话。这会儿,马民看见岳父,本想叫一声

    “爸爸”,见这位老革命阴下脸来,马上就决定不叫了,心里想:当年他阴下脸来是可

    以下令枪毙人的。两个老人在他面前都表现出了尴尬,岳母甚至不知道是坐下来还是站

    着好。马民听见岳母站在茶几旁,又重复地问天天道:“你妈妈呢?”

    “爸爸、妈妈。”王珊走了出来,她只穿着很随便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两只大

    大的眼角旁还有很明显的白眼屎。她没有看马民,而是对她爸爸妈妈说道:“坐罗。”

    岳父忙说:“我们坐。”那张皱纹交错的脸上,对女儿展开了不少笑容。

    马民原是坐在长沙发中间,忙移动屁股到当头,岳父便在沙发上坐下了,岳母则坐

    在沙发的扶手上,贴着岳父。他们与马民之间仍然有一个座位的距离。女儿天天迅速填

    补了这段距离,她一屁股坐到了马民和岳父之间的沙发上。“爷爷,”天天对老人说,

    “爸爸要和妈妈离婚。”女儿说着,回过头来看了马民一眼,那神情表明她是站在妈妈

    立场上的。女儿以为她向爷爷一告状,爸爸和妈妈就不敢离婚了一样。“哼,”女儿还

    对马民“哼”了声,意思是她就是要告状,好像他阻止过她告状似的。

    妻子看女儿一眼,岳父也看她一眼,岳母也瞧着她。她成了四个大人一时的“焦点”

    了。岳母一直是做妇女工作的,她总能及时应付这种难堪的处境。“天天,给妈妈抽张

    椅子来呀。”岳母唤外孙女说,以鼓励她做事来打开这种空气凝固的局面。

    天天果然就去矮柜旁搬弄折叠椅,又说又叫,很高兴的情形。

    四个大人同时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更得意了。他把折叠椅拉开,说:“妈妈坐。”

    “做得事做得事,”岳母当即肯定她的成绩说,“是个好小朋友。”

    妻子在折叠椅上坐下了,仍然是头发乱蓬蓬,眼角旁粘着白眼屎。“我没事在屋里

    睡觉。”妻子坐下时说,“天天自己泡的方便面吃。我没管她。”

    “懂事懂事。”岳父也表扬天天说,目光扫了眼还搁在茶几上的没吃完的方便面。

    马民心里想,她要是拿开水瓶时,掉在地上爆了,看你怎么向我交差。你这样不负

    责任,让她拿昨天的剩开水泡方便面吃,难怪泡得这鬼样的。

    “我还跟妈妈泡了一碗,”女儿骄傲地说。

    “天天能干呀。”岳母又表扬她说,“晓得招呼妈妈了。”

    “我迷迷糊糊的,”妻子说,“天天说要跟我泡方便面,她就真的泡了。”

    “天天大了,又长高了。”岳父看着外孙女,脸上散发着慈祥的笑容。

    马民觉得自己在妻子这一堆人面前是个陌生人一样,他们都不找他说话,他们甚至

    都不望他,而是一味地盯着天天。马民觉得很没趣,心里就决定走。马民站了起来,这

    时他感觉到岳父和岳母都把视线抛到了他身上。马民没有理岳父岳母,因为他们进来时

    的那种神态是有点敌视意味的。马民绕过茶几,往门口走去,马民拉开房门时,岳父开

    口了,“马民,你坐下。”岳父说,“我们谈谈。”

    马民说:“我工地上还有好多事。”

    “只占用你几分钟。”岳父说。

    马民就搬过一张折叠椅,在他们对面坐下了。岳父看着马民,是那种想窥伺到马民

    心里的目光。“我是听满妹(姨妹)说,你准备同珊珊离婚?”岳父说。

    “是的。”

    “你们不是很好吗?”

    马民心里想什么很好?“我跟王珊已经没什么感情了。”马民看着岳父说,这是他

    第一次当着王珊的面说这种话,不由得就看了王珊一眼。王珊表情很紧张的样子,两片

    嘴唇紧闭在一起。“另外,我觉得王珊病了以后,对我感情也淡漠了。”

    “你这个人讲话没有良心。”岳母一脸激动他说,声音很大,像是她从前在单位上

    跟谁吵架一样。“你那时候追求珊珊时,可不是这样一张嘴脸,你心太狠了。我珊珊有

    病,你就要离开她,这证明你那时候爱她就是假的。”

    “这两年,我对王珊已经仁至义尽了。”马民望一眼天天说,“我陪她去精神病医

    院看病,我送她去学足部按摩,我每天督促她吃药。我对得起你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