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的屁股往单车的衣架上一挨,坐了上去。两人便在张头的目送下,消失在拐弯
处的林荫道上了。但是那天农科院舞厅旁的变压器由于电流负荷过重而烧了,舞厅周围
一片黑暗。马民想起张头鼓着两只眼睛目送着他和珊珊的样子,就一点也不气馁了。
一阵淡淡的桂花香从前面的花坛飘来,那里有一个花坛,花坛旁边有两株桂花树,
自然这一切都处在明净的月光下。马民说:“看来今天不会有舞跳了,我们到花坛那里
的石凳上坐一下吧,我今天打球打得很累。”
“你投篮的动作相当漂亮,”珊珊说,“厂里好多人都来看你打球。”
“张头想盯死我,他笨得猪样盯得死我吗?”马民趁机贬低张头说,“我只随便做
一个假动作,他就摸不清我的方向了。他还扬言要把我盯死,他不是丢自己的丑!他看
我不住,就用肘捅我的背,真是要好蠢有好蠢。”
珊珊轻轻一笑,在石凳上坐下说:“我也不喜欢他。”
就是这个秋高气爽的晚上,就是这张坚固的石凳,还有将自身的香气不断扩散的桂
花树和银色的月光,以及青蛙和蛐蛐发出的喧闹的欢叫声,给了马民表白爱情的勇气。
马民现在回忆起十年前的这一幕,他当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不记得那天晚上他是怎样开口表白的了,他的记忆中,似乎他并没费多少力气,
就赢得了珊珊的爱心,为此他好像还有点失望。
在他的心里,王珊是那么神圣和高傲,可是那天晚上他获得的印象是她只是个单纯
善良的姑娘。他对她说了很多话,他说他会努力让她过得好,让她不会有委屈感。他说
这个世界很大,浓缩起来实际上就是两人世界,他和她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永
远是女王,我永远是奴仆。”他记得那天晚上,在月光下,在花坛前的石凳上,他拿出
了在大学时与那个大胆追求他的北京姑娘恋爱时所获取的经验(这个北京姑娘分回北京
后便跟他一刀两断了),边吻她边对她说了这样的话。现在这句话还在他脑海里鸣响,
虽然他早已不是“奴仆”,而她也早已从“女王”的位置上掉了下来。
马民有个叔叔是长沙市最早搞装修的,大部分人还没有商业意识时,马民的叔叔就
在商海中一笔一笔赚钱了。马民去成都电讯学院读书时,他叔叔就有了摩托车。一九八
二年马民从成都电讯学院毕业回来时,他叔叔已经有了一辆旧北京吉普车了,而此时马
民连一辆单车都没有。马民身上有一种思动的性格,而且他不是一个甘愿过贫穷生活的
知识分子。马民的父母都是省直属某机关的普通干部,属于那种办事人员。父亲爱喝点
酒,并且一天要抽两包烟,还是个生活得极不得志因而怨天尤人的男人,家里自然就没
有余款备着给马民结婚。而且父亲也明确地告诉他说,他供他读了大学,作为父亲的使
命已经完成了,结婚购家具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马民所在的军工厂并不是一家印刷钞
票的工厂,一个月也就是百来元工资,把每天的伙食钱和抽烟的钱一除,如果结婚靠省
吃节用的钱来完成,那要到何年何月呢?马民想到了他叔叔,想向叔叔借几千块钱结婚,
然后用五年的时间来还。为了叔叔不至于拒绝,他把珊珊也带去了。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四月的阳光照耀在马民和珊珊的脸上,马民骑着单车,
上坡下坡地载着珊珊向市内叔叔家驶去。马民深刻地记得那是五月里的一个星期天——
那一天使马民走上了另一条生活道路。那天上午八点多钟,马民到了珊珊家里,与未来
的岳父岳母打过招呼后,马民只是心不在焉地抽了一支珊珊的父亲递给他的烟,就把珊
珊从家里拉了出来。五月的太阳很迷人,涂在地上黄灿灿的,空气里充满了花香,马民
把自己的希望建立在九点钟黄灿灿的阳光里了。“天气真好,珊珊。”马民将一枚五分
钱的硬币往天上一抛,对珊珊说:“是‘国’,我们就有希望,是‘粮’就没有希望。”
硬币迅速地从天上掉下来,在一片阳光耀眼的水泥地上蹦跳了好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又滚了半米远,直滚到珊珊那双红皮鞋的脚下。马民低头一看是“国”,国徽在阳光里
明晃晃地耀眼。马民高兴地一叫:“国,国。今天出师有利。我相信运气。”但是马民
那天却从始至终没向他叔叔借钱,因为婶婶坐在旁边。婶婶是个有一分钱也要往银行里
存的穷怕了的女人,她的理想就是看到银行里存折的数字往上涨,马民明白在婶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