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天开车门,然后进了车楼,玉玲满河到车头。黄小凤和李广田站在车前,大声喊:“不能走!”
赵国强跳下车:“干啥不让走?”
李广田说:“赵国强,这是钱家的车,你掺和啥?”
赵国强说:“甭管谁的车,你们是警察,还是交通局的,凭啥拦车?”
黄小凤说:“因为车上拉着东西。”
赵国强说:“不拉东西是空车。”
李广田说:“可他拉的是自己家的财产……”
赵国强说:“拉旁人家的是偷!拉你家的你让吗?”
李广田说:“赵国强,我看你是越来越猖狂啦!你身为党员,也不想想这么干是个啥后果!”
赵国强说:“正因为我是党员,我才要这样干。把经济搞上去,是党中央的号召。咱们三将村才有人干出点样来,你们就掐尖,你们想干什么?”
黄小凤说:“国强,你要是这么说,我可以告诉你,为的是坚定不移地走社会主义道路!你这一段行为,是只顾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
赵国强说:“这话咋这耳熟呢?对啦,这是文化大革命中说的话,是啥事都往路线上上纲的话。这话,你怎么现在还用?还想再搞文化大革命?”
黄小凤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国强,没想到你这么固执。”
赵国强平静地说:“不是我固执,是你们搞得太过分。要是依我看,这些年把大家伙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这才是搞社会主义,起码,这才是朝着社会主义道上走。你们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难道,你们还愿意退回去过那会儿的日子……”
黄小凤说:“可是……”
李广田说:“可是,他们钱家的钱来路不正。这些年先致富的,没有一个是辛辛苦苦干出来的,都是投机取巧得来的!”
赵国强说:“你说的干出来指的啥?”
李广田说:“很明显嘛,庄稼人,种地呗!种地的,有哪一个像他们这样富?他们,靠着点破木板子,就卖大价钱,我们不服。都这么干,还要不要国家和集体,三者关系怎么处理?”
赵国强说:“我不赞成你的观点。种地是活计,木板子加工,同样也是活计,社会这么大,需要的东西多啦,只要有人需要你的产品,你就是对社会有贡献。要我说,这贡献可能比种粮食的还大呢!”
李广田蹦起来:“不可能!走,咱们回村里辩论!”
赵国强说:“我不参加啥辩论!爱辩你自己辩!”
钱满天在车楼子里喊:“国强,上车!”
卡车轰轰响,身后冒着黑烟。
黄小凤也真够勇敢,往车前一站说:“要走,就从我身上碾过去!”她扭头又喊老马,老马和柱子都没影了。
小侯说:“柱子连长肚子疼,老马带他找厕所去了。”
黄小凤说:“不像话!”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交通都堵塞了,两边的汽车焦急地鸣着喇叭,街上变得混乱。
呜着警笛闪着红灯的警车闯过来,警察大声喝问是怎么回事。赶紧把车开走,要不然就去交警队。
这可惹不起,交警队厉害得很,乡下再蛮横的司机,见了交警都跟孙子见爷爷似的。钱满天不由地把车轻轻起动,黄小凤和李广田挤进车楼里,硬把赵国强甩在车外。玉玲在车上喊二哥你回医院守着爹吧,满河说你放心顶不济我跟他们玩命就是啦……
汽车起动了,朝着大街西边拐过去。三将村在县西。赵国强忽然浑身的血往头上撞,他喊了声:“满天,你囗包。”猛地蹿上驾驶室外的踏板上……
在县委的会议室里,地区的梁专员和省委一位部长在听苏海峰的汇报。赵国民以及县里此次抓“社教”试点工作的领导都参加了。梁专员是前不久从省里派来的年轻干部,对这里的情况不大熟悉。前两天,他们参观了城关镇一个试点村,感到挺满意,又提出到离县城远一点的试点村去看看,被苏海峰以正在修路车不好走等理由婉言谢绝了。这次全县搞了十个试点村,苏海峰重点抓了城关镇,别的地方他还没来得及去亲自看看,所以,他心里没有根。梁专员等边听边问,问县里的基本情况,如人均收入呀粮食产量呀植树造林呀乡镇企业呀,苏海峰都准确地回答上。按说这些基本情况都应含在汇报中,可这一次苏海峰想突出抓“社教”活动试点,就没把那些数字放在前头。苏海峰意识到后,立刻补充说实在对不起,这次只顾汇报“社教”试点了,所以没把全面情况都搁上。梁专员笑笑说:“也对。不过,我想问问,你们试点村搞得那么热闹,开大会动员,分村民组讨论,每个人表态,群众对此有没有其他想法?会不会说又要搞运动啦?”
苏海峰笑道:“怎么可能呢,欢迎还欢迎不过来呢。”
梁专员问:“真的?”
苏海峰说:“您到村里也见到了。”
梁专员说:“咱去那么多人,人家能说啥。不过,我总觉得群众肚子里还有话,不可能就是那么几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