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得周围半里地树上都站不住鸟。前院呢,住人。住人的地方严实些,放了许多怕丢的东西,像汽车轮子呀,汽油桶呀,水泥白灰砖瓦啥的,圈里还养着不少猪,满地跑的鸡。狗……
钱家的日子富得流油。钱家也乱得有点出圈了。这么说吧,头年腊月,他家孩子买来鞭炮就放,二踢脚崩猪圈里,炸了窝,猪都跑河套上了,后来找回来,就觉得数有些不够,可问谁谁也闹不清有多少头。结果,这事就拉倒了。后来,听说河套有三口百十多斤的猪,都让手脚利索的村民弄家宰了吃了。玉玲也不知从哪知道了,心里憋气,有一天吃饭时说咱们的日子也不能这么胡造呀。玉芬不高兴,扔下饭碗就走了,剩下两个妯娌——满地媳妇高翠莲、满山媳妇梁小秋,都眼睛瞅着房顶,说这么过不是挺好的嘛。就把玉玲给气的,真想上去给她们俩耳光。后来满天他娘说就这么过吧,乱哄哄小鬼懒得来,太四致了,弄不好来个二次土改,咱罪过更大……
赵国强来到钱家大院时,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辰。赵国强进了院里,铁链拴着的狗汪汪叫。钱满天从屋里出来,见是国强,拍手道:“哎呀,你来得正好,你来得正好呀!快进屋来,进屋来。”
俩人说着就进了上房西边钱满天住的屋里。他家的上房一共是六间,三间一个门,东面三间现在住着老娘和满河玉玲,西三间就是满天住,东西厢房各三间,住着那俩兄弟。做饭呢,以满天这屋为主,旁的屋也不闲着,为的是烧炕,反正有的是碎木头,不愁烧的。
赵国强不知钱满天说的你来的正好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想掺和钱家的事,于是,他便直截了当地说:“姐夫,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件事,咱村南的大坝缺石料,眼下全靠草袋子支撑着,可草袋子也不够使的,万一大水再下来,就麻烦了……”
钱满天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让我拉草袋子,这好办。”
赵国强说:“那太好了,你先给垫上,回头村里一定还你。眼下,咱村里日子不好过……”
钱满天摆摆手说:“不用说了,不就是几千块钱的事吗,兄弟你说咋办就咋办。”
赵国强乐得直想往回跑。可他还能控制得住自己,他抓起烟让满天换一根,又划火柴点着,然后小声说:“没啥事,我看看亲娘,就回去了,那边的事还不少呢。”
钱满天说:“你别这么快就走呀,我还没跟你说呢,我这出了事了,你得帮我的忙。”
赵国强一愣:“出了啥事?”
钱满天说:“玉芬和玉玲闹意见,弄得我左右不是,旁人又跟着瞎嚷嚷,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赵国强愣了愣说:“她们姐俩闹啥意见,那不叫人家笑话吗。”
钱满天说:“可不是咋着,我这一大家的日子全靠她俩,那个翠莲和小秋,都是跟着唱一二一的,恨不得这个家败了才好。她们姐俩这一闹,闹得我都没心境过日子啦,真想一跺脚把这个家分了,各顾各得啦!”
一提起分家,赵国强心里就明白了点啥,影影绰绰听村里人说,钱家钱多得要在一起过不下去了,主要原因好像在这几个儿媳妇身上,尤其在满地和满山的媳妇身上,说这俩媳妇好吃懒做,还爱往娘家捣弄东西,在一起过受大伯子管着不自由,总想挑起自己的小日子,想咋过就咋过。
赵国强特别是不愿意沾钱家这些烂事的边儿,自己大小是个村干部,到时候说多说少都不好办。他笑笑说:“我对过日子的事,外行,嘿嘿。”
钱满天精透了,小眼睛一眨说:“咋着,不想帮我的忙?”
赵国强说:“不是不想,是没那个能力。”
钱满天说:“你有没有能力,我还不知道。也罢,若是这么为难,就算啦,草袋子嘛,我得另考虑考虑,大雨天的,山道滑呀……”
他说着发坏地笑起来,显然是半真半假地跟赵国强逗气。赵国强明知道他不会不去拉草袋子,但受不了钱满天的这个架式。赵国强叹口气,点点头说:“得,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谁让我求着你呢,等哪天我把村办企业办得好好的,你还想求我?没门。”
钱满天乐道:“你不是还没办好吗,先按我说的办,你去找玉玲谈谈。”
国强转身向东屋走去,恰巧玉芬从屋里出来。赵国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二姐了,老爷子过六十六时玉芬没去,打那往后玉芬捎过口信儿说要回娘家,却一直也没回成,老爷子不说啥,娘都生气了,常跟国强说你二姐也不知瞎忙啥,隔着一条河,好像隔条天河,把爹娘都忘了。
玉芬看来真是够累的,脸上皱纹多了,鬓角花白,看上去要比她的实际年龄大不少。玉芬见了兄弟赶紧问:“咱爹咱妈好吧,我可有一阵子没回家了,等水下去,我说啥也要回家多住几天。”
赵国强说:“可应该啦。二姐,有个事我想问你,你跟玉玲咋的啦,弄得满天那么不高兴?”
玉芬说:“没啥,我们姐俩,再打咕,也是一个娘肠子爬的亲姐妹,你放心。甭管她咋闹,我也不会跟她生气。”
赵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