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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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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2 / 3)
曾有什么伤天害理的惊人劣迹。

    几几乎每个学期,不乏有如此的通报。仿佛总有那么几个不怕被通报批评的吃了豹子胆的英雄。薛主任读几行,便要稍稍地一顿,拿犀利的目光一扫台下,似乎这台下一定藏匿了这种险恶分子。他身后,校长老曾,这种时候大致也是满脸的肃然。

    “哼!……”章建军说。但凡听到这种处分人同时一并威吓人的通报,他心里面就很有些莫名的不舒服的地方。

    “司空见惯。”马子清淡淡地说,并不曾有半分的激动。他开会,是总要捡后面的位子坐的。

    邹汝荣照例要踮起足尖来查人,在小本子上打“√”抑或就是打“X”和“!”;兢兢业业。

    曾懿民校长站了起来,宣布几件事情。一是从学生的信件里面,业已查出了一些问题,各班班主任一定要严格注意学生的思想动态;因为社会上有人给女学生——主要是高中的——写爱情信。第二是规定从本周星期三,就是明天起,一律不许在校园里面喂养家畜。三是要准备布置暑假作业,每天平均要有两小时的作业量,绝不能少的。

    “不然的话呀……”他说,同时眼睛里浮出孩子们在热辣辣的太阳下遍身大汗、玩得近乎发了疯的图像来。

    癫子在校门外头踱来踱去。这一回竟不照例地喊什么天,只反剪了手慢慢踱步,似乎要细细丈量什么怨艾似的。同时那铁栅栏外边,已坐了卖冰棒的老头子了。

    “冰棒——”凉浸浸地诱惑着。

    于是黄昏聚拢来了。

    章建军老师吃罢夜饭,到街上散步时,不意竟碰到了被停了学的女学生符梅。

    他喊了她一声。因为这前学生想要逃逸开去。

    女学生便站住了,把脑壳慢慢低下去。然而章建军站到她的面前,一时也嗫嗫嚅嚅说不出什么话来。

    “你,你现在……”

    “啊……”她忽然哭起来了。整个的将要成熟的少女的身体,为痛苦所扭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稍稍有了些平静,她袭击似的昂头冒了一句:“我永远永远记得你和刘虹老师!”然后跑了,跑得飞快。

    华灯初上时,自然四处是红红绿绿的亮闪闪的喧闹。一辆带拖斗的汽车驶过去后,符梅的影子便倏然消失于这一切的喧闹里面了。音乐似有似无地在天空里轻扬。霓虹灯下行人的脸是有很多颜色和很多表情的。

    然而章建军觉得空旷。四面只如沙漠的苍茫。那女学生则正好似一滴澄水,为这沙漠所轻轻舔去了。阒然无声。

    他买了瓶汽水,不知其味地喝下去,正徘徊间,轻轻听到后面有人叫了他一声。回头看时,树影里站了一个刘虹。

    “哎呀,你……?”

    “我有事。进城来。……学校,怎么样?”

    有了话题,章建军立即兴奋起来。

    “前两天全校作文竞赛,拟题是《记一个最亲爱的人》,134班的学生,好象约定了似的,全都是记的你。我看过两篇,写得真好真动人!”

    “是吗?”刘虹的脸涨红了起来。

    “你还是,打算参加高考吧?”章建军问。

    “嗯。不过我不想考中文系了。我想考……教育系。”

    “为什么要改变?”

    刘虹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在很久的沉默之后,只轻轻的耳语似的说了一句:

    “你……来玩……”

    也就是这一个晚上,在医院里,胥树良老师痛苦地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他毕生所热爱的职业。他临终前,断断续续念过他的历届的好些学生的名字。

    夜天里钉满了星,烛火似的跳跃着永恒的无可把握的幽光。

    胥树良老师的追悼会,花圈空前地多。镶了黑绸边的遗像,挂在作灵堂的小礼堂中央。一张抿住嘴角的极严肃而且多皱褶的脸,正很分明地注释了他的一生。很多人一见之下便流下泪来,勾起种种的回想。

    这天上午,学校破例地停了半天课。各方面代表,陆陆续续地来了。甚或包括那个曾经在县公安局工作过相当长一段历史时期的前任李校长,以及退休四、五年,住在乡下享清福去了的几个老教师。而那个有铃木摩托的胥老师的前调皮学生周文勇,则里里外外地忙。他的办事能力,自然是在治丧委员会诸公之上的。

    “缺什么,少什么,找我!”他拍着胸脯,颇义气地说。

    一律的悲伤,一律的沉重。这正是死者所带给生者的。于是低低的啜泣便连成了一片。连胥树良老师那位感情不和的妻子,这时候也痛痛地哭了起来,极悔恨当初为什么不对丈夫谅解一些,体贴一些,柔顺一些。她的儿子胥卫卫也哭。然而他的哭,大约只是因为周围泛滥着眼泪的缘故。晴朗朗的天气,大太阳,他着的是一双旧雨鞋。易卉和135班的班干部,个个泣不成声。小小的一颗心,完全不能承受住这样一种打击。易卉而且一边哭,一边还想起了妈妈的单方,那本是很有效的单方啊。

    学校请了一班管乐队来,在追